一艘“萤火虫”探测器在规避一场突然爆发的微观引力漩涡时,意外撞进了一个隐藏在巨大星舰残骸阴影下的、相对稳定的空间泡。在这个空间泡的中心,漂浮着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球形结构,其表面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恒定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最奇特的是,当探测器的扫描波束接触到它时,其表面泛起涟漪,一组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符号一闪而过。
“主动反应!它对我们有反应!”林倩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李胤当机立断:“派遣‘探索者’工程组,乘坐强化工作艇,尝试近距离接触和采样。所有武器系统待命,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探索者”工程组由资深工程师阿米尔带领,他们乘坐着装备了多功能机械臂和最强护盾的工作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球形结构。随着距离拉近,他们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引力场,并非吸引或排斥,而是仿佛在……扫描他们。
当工作艇进入其百米范围内时,球形结构表面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符号,而是在光滑的表面上,清晰地映照出了工作艇的轮廓,以及艇内阿米尔等人略带紧张的身影。
“它在……观察我们?”阿米尔通过通讯频道汇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温和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信息流,直接穿透了工作艇的物理屏蔽和护盾,涌入了阿米尔以及舰桥内林倩等人的意识中。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沉浸式的感知体验:
他们“看”到了万界回廊在无数岁月前的辉煌,无数奇形怪状的舰船通过这里的光之门穿梭往来;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跨越种族、基于某种底层法则共识的、繁荣的交流与共生;他们又“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席卷一切的灾难——不是战争,更像是……法则层面的崩塌,光之门相继熄灭,网络断联,文明如同风中残烛般一个个寂灭……最后留下的,只有这片埋葬了无数希望的坟墓,以及一段极度压缩的、充满了绝望与警告的意念:
“……潮汐……非周期……乃筛选……定义者……错……皆虚妄……小心……秩序……之影……”
信息流戛然而止。
阿米尔和工作组成员瘫坐在座椅上,大汗淋漓,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马拉松。舰桥内,林倩脸色苍白,她迅速记录并开始分析那段涌入脑海的信息。
“它……它是个记录仪!一个文明的……最后遗言!”她喘息着说,“它提到了‘潮汐’,说那不是自然周期,而是一种‘筛选’!提到了‘定义者’犯了错,导致一切变成虚妄……还有,‘秩序之影’!”
李胤的心沉了下去。青木星的和谐,深空的异常信号,回廊的死亡景象,以及这段来自古老过去的警告……所有的线索,似乎正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他们所知的“法则潮汐”,其真相可能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回收工程组,采集那个球形结构的外部样本,立刻!”李胤命令道,他需要更实在的证据。
就在工程组的机械臂即将触碰到球形结构的瞬间,异变再生!
整个万界回廊的背景“呼吸”场陡然加剧!原本死寂的碎片开始加速流动、碰撞,发出无声的咆哮。空间曲率剧烈波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这片宇宙墓场。
“高能反应!来自回廊深处!”科学官尖叫起来,“不是自然现象!是……是某种被激活的信标!”
只见在回廊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点冰冷、纯粹的白色光芒亮起,随即,一道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如同绝对零度般的逻辑广播,以超越光速的方式,瞬间扫过整个回廊区域,也扫过了“远航者”号。
广播的内容,只有重复的、冰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两个概念,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直接明了其意的编码传递:
【秩序。皈依。】
【秩序。皈依。】
【秩序。皈依。】
“是它!是深空那个异常信号的同源信号!但它……被放大了亿万倍!”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恐惧。
“启动紧急规避!最大战速!脱离回廊区域!”李胤咆哮着下达命令。
“远航者”号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光,全力挣脱那片突然变得危险而活跃的死亡迷宫。在他们身后,万界回廊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无数的碎片在某种无形力场的引导下,开始重新组合、排列,散发出不祥的气息。那个冰冷的“秩序”广播,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飞船的感应器和船员的心智。
探索变成了逃亡。他们带回的,不再是田园诗般的殖民希望,而是一个来自远古的绝望警告,和一个已然被触发的、冰冷而强大的未知威胁的信号。
星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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