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结界”的编织,在上古龙脉之力的意外加持下,艰难而迅速地推进着。每一针“刺绣”落下,都意味着大地上一块区域的“存在感”被微弱地加固,归墟辐射的侵蚀被暂时逼退少许。这微弱的成果,如同黑暗旷野中次第点亮的篝火,让遍布疮痍的地球上残存的生灵,在无尽的绝望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意与锚定。
然而,龙脉之力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它的突然爆发与持续输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昆仑基地——乃至整个星球地质结构——残存的“底蕴”。
昆仑控制中心地下十七公里处,那处激活了上古龙脉之力的隐秘封印所在,此刻正发生着令人心悸的变化。
这里并非科技感十足的控制大厅,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洞壁上镶嵌着无数自发荧光的古老晶体,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芒,照亮了洞内的一切。溶洞中央,并非机械装置,而是一根直径超过百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金光缓缓流淌的……巨型石笋。
石笋的根部,深深扎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与地球最核心的地幔甚至地心相连。其表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的先天道纹。这些道纹此刻正随着龙脉之力的输出而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石笋的晶莹剔透感就减弱一分,内部流淌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些许。
这便是“上古龙脉封印”的本体——或者说,是某位早已逝去的、难以想象的存在,将一条垂死的“先天祖龙”级地脉精魄,强行固化、封印于此,作为维持星球地质稳定的“定海神针”与“文明火种保存器”。
它本应沉睡到纪元更迭、新世界重铸之时。但归墟的侵蚀和“地心针”的呼唤,强行将其从亘古的沉眠中惊醒。
此刻,负责监控此处的“筑者”学派留守人员(大多是年老或受伤无法参与前线编织的学者),正惊恐地看着监测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龙脉核心能量输出已达理论安全阈值的470%!并仍在持续攀升!”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声音颤抖,“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祖龙精魄将因过度消耗而彻底‘枯竭’,石笋封印将崩解!”
“地质结构应力指数异常!昆仑山系主脉出现大规模‘能量过载性结晶化’!山体内部正在……玉化?!”另一名学者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昆仑山脉地下岩层扫描图,那原本错综复杂的岩石结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一种均匀、致密、却失去地质活性与柔韧性的类玉石结构。
“不止昆仑!”第三位学者调出全球地质监控网络的残余数据,脸色惨白如纸,“所有被‘九州结界’节点覆盖或与其龙脉之力连接的主要山脉、大陆板块核心区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结晶化’与‘结构脆化’现象!这……这是在透支星球地质结构的‘未来延展性’与‘自我修复潜力’,来换取当下的瞬间稳固!”
用通俗的话说,地球正在为了对抗当下的“感染”,而疯狂燃烧自己的“骨骼”与“骨髓”。龙脉之力如同强效兴奋剂,强行激活并榨干星球古老的地质底蕴,让大地在短时间内变得“坚硬”,代价是失去未来的“韧性”与“活性”,变得脆弱、易碎,一旦外力超过某个限度,可能会引发灾难性的整体结构性崩塌。
“必须降低输出!立刻!”老学者嘶声道,“否则结界还没完成,星球的地质基础就先崩溃了!”
“不能降!”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云澜总执在卫兵的搀扶下,拖着伤腿,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刚刚从地面指挥部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归墟的下一次攻击随时可能到来,而且只会比上一次更猛烈。没有龙脉之力的支撑,‘九州结界’现有的节点会在第一时间被冲垮,‘地心针’也会彻底损毁。到时候,我们连‘透支未来’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立刻的、彻底的灭亡。”
“可是总执,这是饮鸩止渴啊!”老学者痛心疾首,“即便我们撑过了归墟的下一次攻击,甚至勉强完成了‘九州结界’的初步编织,一个地质结构彻底脆化、失去活性的星球,还能承载文明吗?它最终还是会因为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或一次稍大的天体撞击、甚至只是时间的流逝而……分崩离析!”
云澜沉默了片刻,他走到那巨大的、光芒流转的石笋前,仰头看着这星球最古老的“骨骼”。石笋表面,那些先天道纹的光芒已经不如最初那般璀璨,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我知道。”云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思考千年、万年后的未来。而是思考下一个小时,下一分钟,我们能否活下去,能否为那些还在外面挣扎的人,多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多保存一点……文明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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