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凤仪回到属于自己的豪华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套房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色调，空气中弥漫着她惯用的冷冽熏香。洪树沉默地守在门内，几名心腹则迅速检查了套房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新增的监听设备后，对柳凤仪点了点头，退至外间。
看来她的人在套间找出来很多监听设备之后，船上的人也老实了，没有再去费力安装监听器了。
柳凤仪走到宽大的观景窗前。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海，游轮的灯光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破碎的光带，仿佛一条通往深渊的路。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手，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孕育。
她的指尖很轻，动作里有一种近乎矛盾的温柔与决绝。
“大小姐。”洪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谨慎：“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南韩人那边闹得厉害，约瑟·卡恩派人安抚，但看他们的架势，不会善罢甘休。另外我们房间附近的‘守卫’增加到四个了。”
柳凤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洪树迟疑了一下：“大小姐，您今天这一脚，是不是太狠了些？李在熙那小子虽然该死，但金星集团在南韩势力不小，约瑟·卡恩那边恐怕也……”
“狠？”柳凤仪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墨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起幽暗的光泽：“不狠怎么在这里立足，让人注意到我们，我们上船是为了干什么，你忘了吗？这一脚的效果，可比主动凑上去介绍自己要好得多。”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再说了，约瑟·卡恩把李在熙安排在我旁边，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是很明显。”柳凤仪端起茶几上早已备好的温茶，抿了一口，“他想制造冲突，借机收缴我们手上的枪，让我们失去反抗能力。”
洪树眼神一凛：“那您还……”
“还顺了他的意，把事情闹大？”柳凤仪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缓缓划过：“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想玩火，我就把整个柴堆都点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这是一艘行驶在大海上的孤岛，远离陆地，船上就那几十个棒子，金星集团再强又能怎么样？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回国，他一个南韩财阀又能在我们的地盘上掀起什么风浪。做刀口上生意的，什么都怕，什么都做不成。”
“而且。”柳凤仪抬起眼，看向洪树：“那个人为什么出面？你真以为他是‘路见不平’？从他出面后卡恩直接服软放弃追责来看，他身份必然不简单。”
洪树皱眉思索：“他是林先生请动的？”
“除了林天强，还能有谁？”柳凤仪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如果不是看到他在船上，我也不会下手那么狠，还不是怕他多想，他其实在这方面可小心眼了，而且有他在，我也能更大胆一点，毕竟有他托底，我可是知道以他的性格，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率，他是不会上赌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最重要的是，从这么多监听器就能看出，那个老白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们，我们已经不用再演下去了。而且林天强拒绝了我的邀请却又突然上船一定有重要的理由，所以无论这次航行，那老白男到底有什么图谋，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他们原有的节奏，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登船？”
洪树立刻回答道：“起码得等到明天深夜，游轮现在是匀速航行，到达公海后会以经济航速绕圈，那时候速度极慢，到深夜的时候兄弟们才好用僵尸船安静登船。”
“那还有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柳凤仪的手指在茶杯沿口轻轻敲了敲，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这个时间差，是我们必须小心应付的。”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约瑟·卡恩无论为了他自己的脸面，还是为了应付那群南韩人，他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他必须让我付出代价，就看他什么时候动手了，做好准备，等待着他们的突袭吧，船上全是贵客，他们大概率不想搞得太大，多半是想悄无声息的让我消失在这趟航行之中。”
洪树眼中厉色一闪：“他敢！”
柳凤仪淡淡道：“这艘船是他的地盘，他有什么不敢的，这年头海上死个人，你连尸体都找不到，尤其是是我们这种游离于社会边缘的病灶，看起来有钱有势热热闹闹繁花似锦的，但其实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的。”
柳凤仪话音落下，套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永恒的海浪声隐隐传来。洪树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铁，眼中凶光闪烁，低声道：“大小姐放心，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咱们上船的兄弟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拼死也能护你周全。”
“别急。”柳凤仪转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冷艳却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脸颊：“还没到那一步，毕竟还没到公海呢，在华国的海域动手，他还想不想在国内做生意了。他要动手，起码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洪树掏出枪沉声道：“无论如何，都得小心一点。我会让兄弟们轮流假寐，保持警戒。大小姐，您也休息一会儿吧。”
柳凤仪轻轻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又抚上小腹：“也别太担心了，既然他在船上，我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他这个人护短极了，哪怕他不在乎我，也会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说到这，她手指从小腹移开，缓缓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甚至有点嫉妒我的孩子了。”柳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那是一种属于深渊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占有欲：“还没出生，就已经比我更重要了。”
柳凤仪盯着镜子，仿佛透过光影看到了那个人冷漠深邃的眼睛。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近乎极致的迷恋：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这个孩子，我就是他的，他就是我的，我们永远都会被链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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