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延安掏出一份证件让龚国兴看完之后,整个场面自然由他来主导了,就连见过大场面的沈朝阳也是满脸的吃惊,朝着林天强不停地挤眉弄眼,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这种人物也在船上,还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VIP套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龚国兴的目光在李延安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张证件他自然认得,上面盖的章和编号规格他也学习过,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见到真货。
李延安收起证件,神态从容地说道:
“龚政委,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李延安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体制内特有的、不疾不徐的份量:“情况有些复杂,超出一般海难或治安事件的范畴。船上涉及多国公民,背景敏感,直接由军方公开接管并带回国内,在国际舆论上容易引起误读,对当前国家吸引外资、深化开放的宏观环境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龚国兴站得笔直,军人的本能让他对李延安保持敬意,但职责所在,他必须明确任务:“李主任,我接到的命令是登船保护我国公民,控制局面,调查恐怖袭击事件,并在必要时将船只及相关人员带往指定港口,命令很明确。”
“命令没错,但执行方式可以灵活,更何况你应该知道,在紧急情况下我有权限可以重新向你下达命令。”
李延安喝了口水,目光转向林天强:“但是不着急,林先生是本次事件中的关键人物,也是我国的着名企业家。他对船上情况最了解,也有自己的处理思路。不妨先听听他的看法?毕竟,最终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问题。”
龚国兴眉头微蹙,看向林天强,虽然不理解为何这人年纪轻轻而且还是一个商人,为什么能和国安的领导如此熟络,但本能对首长的服从还是让他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林天强上前半步,语气冷静清晰:“龚政委,海军出现,对稳定船上人心、震慑潜在残余威胁,作用巨大。这一点,我代表船上所有期盼秩序的华国公民表示感谢。”
先肯定对方的价值,这是谈判的基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将整艘船和所有人员强行带回国内港口,无异于将一颗点燃引信的炸弹抱在怀里。船上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一百来位来自南韩、日本、东南亚乃至欧美的政商名流,其中多人‘不幸罹难’。他们的家属、背后的财团、甚至国家使领馆,会怎么看待被华国海军‘扣押’的船只和幸存者?国际媒体会怎么写?‘东方大国武力介入豪华游轮惨案’?‘疑似扣押人质进行政治谈判’?”
他每说一句,龚国兴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些问题,在接到命令时并非没有考虑,但军令如山,他首先考虑的是执行。
“更关键的是。”林天强指向舷窗外隐约可见的“白鲸号”,“那边船上,有二十几位亚洲顶级媒体的负责人。他们现在已经拿到了‘恐怖袭击’、‘人口贩卖’、‘英雄反抗’的第一手素材。如果我们处理不当,让他们感觉到被胁迫、被限制,或者嗅到任何‘非自然’的痕迹,那么他们笔下的故事,很可能从‘揭露跨国罪恶’,变成‘质疑大国动机’。舆论的反噬,往往比枪炮更伤人,尤其是在我们急需外资和技术、努力融入国际体系的当下。”
沈朝阳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龚政委,我在海外和国内之间跑得多,太清楚这帮媒体的德性了。给他们一个‘阴谋论’的引子,他们能给你编出一部好莱坞大片。到时候,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我们有理也变没理。”
龚国兴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他并非不通事务的武夫,林天强和沈朝阳说的,他并非不懂,只是军人的天职让他习惯于执行明确的命令。现在,李延安的态度和这两个年轻人的分析,让他意识到,这个任务本身就需要在执行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
“那依你们之见,现在该如何处理?”龚国兴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更像是在探讨方案:“船必须确保安全,事件必须调查清楚,我国公民和利益必须得到保护。这是底线。”
林天强与李延安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龚政委,我的建议是协助而非接管,以救援者的身份参与这次事件,不做任何敏感动作。”
林天强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具体来说,就是我们提供人道主义救援,并且护送这艘游轮前往一个合适的停靠点,我们只提供协助,不参与整个事件的处理和调查,让整件事情自然发酵,我们不必直接参与,这样不仅在外部环境下体现我们行事的光明磊落,同时能让我们在亚洲的媒体面前树立一个更好的形象。”
林天强说完,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龚国兴在消化这个方案,沈朝阳则眼神发亮地看着林天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家”小辈。
“我是没有问题,但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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