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好，让从不喜形于色的林天强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荣贵乡身份地位特殊，有他这声好，今天的事就已经成了大半。
“那林先生打算怎么说服我呢？我们中银可是由十三家银行共同组建的，虽然以我为首，但在这种涉及到关键问题的大事上可不一定统一协调。”郑国华慢悠悠的开口道。
“据我所知港澳中银集团这些年一直想打入东南亚市场，但一直收效甚微，节节碰壁吧？但我能让中银集团大大方方顺利进入东南亚市场，前期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话音落下时，林天强感觉到郑国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比正常社交略长的一瞬。那种停顿里没有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怀疑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印证。
“唐欢和你有什么关系？”郑国华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我既是他，他既是我，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林天强并未隐瞒，对于国内的这些官面人物而言，想要查到他和阿欢的关系易如反掌，毕竟二人住在一个地方，上同一所学校，甚至一起因为打架蹲过局子，只要想知道，查到这些是很容易的。
“那我相信，你确实有本事让我们中银进入东南亚市场，但我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说服其他人。”
面对郑国华的要求，林天强笑了笑，直接拿出了一份合同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家叫做印尼国际商业银行的中型银行，股本不大，但牌照齐全，经营者是第三代华裔，但对印尼的政治环境十分不喜，准备回国养老，就把这家银行全部打包卖了，如果中银需要，三千万美金，49%的股份，但管理权可以完全交给你们。”
毫无疑问，郑国华心动了。
他将合同拿到身前，仔细翻看后确定了这份合同的真实性，至于49%的股份分配他到没有放心上，印尼的法律规定外资最多只能占这么多，拥有管理权和印尼通用的银行牌照才是最重要的。
郑国华合上合同，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他掌心压了压合同，像在确认纸张的质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天强。
“至少从我个人角度和华国银行香江分行而言，这份大礼足够让我加入这个计划，其余十二家银行我来一一说服，只要这份协议能够签订，我们中银集团愿意去趟这一趟浑水。”
“当然，明天就可以签订意向协议。”
林天强说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深潭，在包间里漾开了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郑国华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了屋内还未表态的二人，他已经发现林天强今天是有备而来，既然已经有两个人被说服，他也想看看，林天强能拿出什么打动招商局和华润。
却没想到林天强直接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茶水，对在座的众人说道：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林天强端着茶杯站起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举杯的姿态从容，嘴角那抹笑意极淡，像一层水面刚刚凝结的薄冰。陈月华和方振声也跟着起身，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疑。
荣贵乡没有动，郑国华也没有动。
两人的茶杯还搁在桌上，一杯的茶汤已经见底，另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荣贵乡的目光从林天强的脸上移到陈月华脸上，又从陈月华脸上移到方振声脸上，最后停在那锅凉透的老火汤上。他的手指没有再叩桌面，而是慢慢收拢，搭在了自己膝盖上。
“有意思。“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砂纸打磨过桌面一样平整：“原来今天晚上，只瞒了两个人。“
郑国华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看荣贵乡，也没有看林天强，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印尼国际商业银行的合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的毛刺，像是在确认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之外，还需要确认其他什么东西。
“荣董。“林天强将茶杯是握在手里，掌心贴着杯壁，“我不是有意要瞒您。“
“我知道。“荣贵乡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感慨的松弛：“你不是要瞒我，你是要把这台戏做足。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华润和招商局已经点头，那我这个老头子坐在这里，就只是一个盖章的，而不是一个被说动的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天强，目光里那种长辈审视晚辈的锐利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静：“你让我自己说出那个字，是为了让我觉得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这个道理，我懂。“
郑国华终于抬起头来。他合上那份合同，没有递还给林天强，而是搁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指压着封面的边角，像在给一张即将签署的文件寻找最合适的摆放角度。他的目光在陈月华和方振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林天强脸上。
“所以今晚这场饭局，从一开始就是三对二。“他的声音里没有不满，只有一种重新计算之后的审慎：“你提前说服了华润和招商局，然后让我和荣董以为我们是在平等地商议。“
“不算三对二。“方振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低，带着一种长期在谈判桌上磨出来的、近乎沙哑的平稳：“是三对二对一。还有一个是黄部长。新华分社那边，钟社长早就表了态。今晚这顿饭，我们三家都是已经答应的状态，只是答应到什么程度、以什么形式参与，还需要面对面谈。“
黄秉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听到方振声点到自己，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郑国华的目光从方振声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林天强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茶站了起来。
圆桌旁，六个人都沉默了几秒钟。旺角的街声从窗外隐约透进来，汽车喇叭、行人的说笑、远处市场的叫卖声，全都隔着玻璃被过滤成一层模糊的嗡嗡声。墙壁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依然在走，滴答声清晰而稳定，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开始的东西计数。
荣贵乡终于重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也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么，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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