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强说完，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两寸，然后收回手，端起茶杯，姿态放松，像刚刚谈论的只是一笔普通的生意。
房间里安静了。
周明礼的目光从信封移到林天强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信封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他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秘书，喉结滚了一下，眼睛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像是想透过纸面看到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片。
两亿港币。
不是意向，不是框架协议，不是分期支付的承诺。是一张可以随时兑现的本票，收款账户已经写好了。摆在桌上，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周明礼伸手拿起了信封。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深蓝色的本票，低头看了一眼金额栏的数字，又看了看下方的签名和银行印鉴，然后缓缓将本票放回信封。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感受纸张的重量。
两亿港币不是深市见过的最大的投资，但这个直接扔到桌子上的方式，他真的从没见过。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先要政策优惠，没有问“我投了这么多钱你们能给什么条件“。对方什么都没问，先把钱摆在了桌上。
这比任何规划书和吹得天花乱坠的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周明礼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这种场合，对方不会拿一个假本票来忽悠自己的。
他的表情已经从那种官方会谈里常见的、礼貌而疏离的客套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郑重的、重新评估对手分量之后的审慎。
“林先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慢了半拍，“这两亿港币，是购地款？“
“是。“
林天强放下茶杯：“但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根据项目进度陆续追加。我希望在产业园里划出一块成规模的连片土地，最少三百亩，最好能连在一起，方便统一规划。厂房、研发中心、员工宿舍，我不想拆成几块零散的地皮搞。“
听到三百亩这个数字周明礼并没有意外，以深市现在工业用地市价，这两亿港币恐怕能卖一千多亩地，也就是高新产业园这里比较特殊，但三百亩依旧是一个合理的数字。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叩了一下：“三百亩的连片工业用地，这已经占了整个园区的五分之一了。这个需求我可以尽量协调。但我想问一句，林先生计划在这块地上做什么？“
林天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他的声音更稳、更清晰：“我准备在深市建一个全套的精密电子元器件生产基地。前期目标是年产各类电子元器件五亿件，我还会为他配套三条从欧洲引进的精密机床生产线，模仿欧洲，打造自动工厂。“
他微微停顿，补充了一句：“这三条机床线，会是目前能买到的最先进的那种型号。“
周明礼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作为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他太清楚最先进的那种型号意味着什么。
国内很多高端制造业卡脖子，卡的就是这些西方不让卖的东西。如果林天强说的是真的，那就不仅仅是建一个厂的问题了，那是在帮整个深市的高端制造业打开一个口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向林天强：“林先生，你刚才说的三条机床线，是哪个型号？能保证技术资料的完整性吗？“
“克鲁格公司的K-700型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林天强报出型号时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全部一应俱全，我甚至还能拿出来发票，保证是正品。“
周明礼沉默了几秒钟。
他身后那位秘书已经悄悄退到角落，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房间里只有墙上空调出风口的低微风声。
“好。“周明礼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种试探性的客套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务实和决断，“三百亩地，我来协调。条件是：第一，这三条机床线必须到位，市里会派专人验收；第二，你那个年产五亿只的计划，要有明确的时间表和阶段性指标。“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林先生，欢迎来深市投资。“
林天强伸手握住，力道沉稳：“周市长，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周明礼安排林天强一行参观了高新产业园区的规划沙盘。在那间不大的展厅里，林天强站在沙盘前看了很久。沙盘不大，粗糙的模型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功能区域，有些地块上插着小旗子，写着“已签约“。
他看中的是园区东北角一大片空地，紧邻着一条规划中的主干道，离未来的地铁站大约两公里。那片地目前还是荒的，沙盘上标注的是“储备用地“，没有插旗子。
“林先生，这片地是整块未分割的。“陪同的园区招商处长解释道，“总面积四百二十亩，如果你们需要三百亩，可以从东侧划出一块来。“
林天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回到那片空地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了一句：“旁边那一小片地，是做什么用的？“
招商处长看了一眼：“那片是规划中的社区配套用地，准备建学校和医院。“
“能一起拿下来吗？“林天强的声音很平，“四百二十亩，我要整块，钱我也可以立即补上。“
招商处长愣了一下，看向陪同的周明礼。周明礼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那片空地，没有立刻表态。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道：“可以谈，细节方面，让下面的人对接。“
林天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那块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亩地才是日后真正值钱的东西，那一块可不是工业用地。
离开园区时已近傍晚。夕阳把那些在建楼宇的塔吊镀成暗金色，深南大道上的车流比来时密集了许多，空气中依然飘着尘土和混凝土的气味。林天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荒凉的街景，街道两边荒地已经归属了自己，而日后，这里将是深市科技心脏，这条无人的街道以后会叫做粤海街道，被誉为宇宙牛街道，是全华国单位面积经济产出最高的区域之一。
两亿买下，日后翻几百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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