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道79号,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李家诚坐在那张老旧的藤编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金融时报》内部样稿。样稿上有一篇关于香江电讯集团的深度分析文章,标题底下用小字标注着“伦敦金融城消息人士透露”,内容里提到了“不明资本正在系统性收购香江电讯股权”、“大东电报局可能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华国背景资本借壳渗透掌握香江电讯”的可能。
李家诚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角的电话,拨了一串长途区号。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英式口音。
“李,样稿你收到了吗?明天的版已经定了,这篇会放在金融版头条,配一篇评论。”
“收到了。”李家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压缩后的平静:“戴维斯先生,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来源确实足够扎实?我是说,如果有人追问起来……”
“李,你在伦敦金融城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们《金融时报》做报道的规矩。”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质疑后的不悦:“消息来源是多重交叉验证过的,其中一个直接来自贵港英政府经济事务科的内部评估报告,他们发现有人私下高价收购香江电讯的散股,散股基本已经被他们全部吸收了。”
李家诚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明白了,多谢费心。”
电话挂断。李家诚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然后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中信对于香江电讯股份的成功收购,大量散股全部被吸收,光是这两条消息就足够拼出来事情的原貌。
恐怕是有人在用非同寻常的手段,试图绕过港英政府和怡和大东电报局的防线,让中信这种华资企业真正在香江的核心产业里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让这件事成了,那大概率九七年之后,这座城市的通讯命脉就不再是英方的筹码了。
李家诚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海面上几点隐约的渔火,目光深沉。他花了三十年时间,才在白人和华人之间找到一个既能被信任又能赚钱的位置。这座城市的游戏规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他也知道那群隶属于中央管辖的华资做派,但凡他们混入的行业,像他这种纯粹的资本家就不好赚钱了,尤其是电讯这种李家诚早有布局的产业。
第二天一早,香江金融界的早餐桌上,那篇《金融时报》的报道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香江电讯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四十分钟内下降了百分之五,成交量急剧放大。市场上开始有传言说大东电报局准备减少持股比例,甚至有声音猜测怡和集团那批股份已经被某个神秘买家接手。恐慌性的抛压盘让股价持续走低,到中午休市时,跌幅已经扩大到百分之七点三。
这种市场跌幅一方面肯定与日股的崩盘有关,另一方面其实也体现了香江资本市场对于内地插手的恐惧,在多年的妖魔化宣传的渲染下,很多港资是极其害怕九七到来的,哪怕只是华资企业的入股,有时候都会被当做洪水猛兽。
在中环某间茶餐厅的二层包厢里,林天强放下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金融时报》,把它推到了桌子对面。
约瑟·卡恩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云吞面。他拿起报纸看了一眼标题,就放了回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一看就知道是那群英伦金融城精英的手笔。”
卡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贿赂和引动舆论,这种事情一爆出来,我们就很被动了。
这件事上英伦的本土保守派一旦跳出来发声,施加影响力,那会导致本土全岛舆论哗然,到时哪怕只是为了选票,那些远在欧洲的政客也会让我们的计划最终落空,甚至启动调查,使用特殊条款将我们手中的股份低价收回。”
林天强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面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无所谓,我们手里的股份已经全部出售给了中信,被爆出来也影响不了大局。如果英伦政府真的敢对华国硬气,就不会乖乖答应九七回归了。既然已经明牌了,我就按明牌打,既然股价开始大跌了,那就让他跌个够吧,喜欢打舆论战?那就打。
我又不怕亏钱,我倒要看看,他们舍不舍得。关于香江电讯的事情你不用掺和了,继续收购英资资产,至于别人问起你手里电讯的股份,你就直接回复他们你已经以极高价卖给了别人,和你没关系。”
卡恩点了点头:“明白了。但还有一件事情得给您报告,我的家族对让我亲爱的哥哥成为亚太地区新任红衣主教这件事情极其的积极,在他们的运作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我的哥哥亨利·卡恩已经顺利的拿到了任命,这个周就会来香江与我见面,同时接手太平洋基金会的所有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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