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按计划被点到。
他站起来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提前在嘴里试过重量：“荣先生，近期香江电讯股价持续下跌，市场上有传言说这与中信集团的动作有关，您如何评价？“
荣贵乡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回答没有直接针对股价，而是把问题拉到了更高的层面上：
“我相信市场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个只有少数特权阶层才能参与的游戏，注定是脆弱的。真正的价值，在于让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都能分享它发展的红利，我们卖出香江电讯股份一方面是展示我们并未向之前的舆论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掌控收购香江电讯，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香江民众亲身分享香江第一股的红利。“
发布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荣贵乡宣布结束时，快门声又密集地响了一轮，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当天下午，号外的标题已经铺满了全港的报摊。
“五十亿美金入局！长河资本注资中华电讯！“
“中信联手霍包，香江电讯迎来最大对手！“
“英资垄断将被打破？新电讯公司剑指牌照！“
红底白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有人站在报摊前看了一眼标题，直接掏钱买了三份。有人翻开内页找到详细报道，站在街边就看完了整版。
中环的交易大厅里，电话铃声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开始密集响起。
而在深水湾道79号的书房里，李家诚面前摊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号外，目光在那行“五十亿美金“的标题上停了很久。
他没有动那杯茶。茶已经凉透了。
窗外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和他眼底那片慢慢沉淀下去的暗色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照。
他放下报纸，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心思却早已沉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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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半，港交所交易大厅的气氛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紧绷。
开盘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屏幕上香江电讯的报价跳了出来。没有缓慢下滑，没有试探性的波动，直接跳空低开。
六个点。
那条绿色的K线像一把垂直下坠的刀，从开盘价的位置向下切出一条笔直的线。屏幕上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拿橡皮擦从高处往下抹，每一次刷新都带走几毛钱、几毛钱、几毛钱。
交易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有人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吼着“止损“，有人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的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从大厅的东头响到西头，每一个电话都带着同一种频率。
恐慌。
大东电报局亚太区总裁罗伯茨在伦敦时间凌晨四点被电话吵醒。他的助理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先生，香江那边开盘了。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六。我们的持仓市值在四十分钟内蒸发了超过二十亿港币，已经快要触发熔断了。“
罗伯茨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有人故意抛售？是那群人干的？“
“不是。“助理回答，“他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比做了什么更让人不安。对方就坐在那里看着股价往下掉，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香江这边，交易大厅外的走廊里，有散户蹲在墙角。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前一天刚收来的单据，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昨天刚收的股票啊……“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纪更大的阿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阿伯低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怕什么？你看看九龙那边排队的人，股价跌了，他们还在买。“
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眼眶发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伯把奶茶喝完，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补了一句：“这股价，是被吓出来的，不是被卖出来的，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声，然后被远处更大的喧嚣淹没了。
同一天上午，深水湾道79号。
李家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刚出炉的《信报》样稿。他之前安排的那篇个人专访，被临时撤下了。编辑部的理由是“新闻性已过时，版面需要让给更紧急的报道“。这个措辞很体面，但李家诚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的声音，在这场风波中已经不再是最值得放在头版上的那个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罗鹰。罗鹰的声音带着绷不住的急躁：“李生，势头完全不对了。香江电讯的股价崩盘了，已经触发了熔断，带着股市里的其他股票也在跌，市场已经有些恐慌了，大量散户开始抛售各类股票，前段时间日苯和苔弯的股市崩盘还是吓到他们了，如果任由股市这么崩下去，恐怕香江股市也要跟着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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