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林天强面前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约瑟·卡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林先生，今晚发生的事情需要跟您通个气。我侄子大卫和李家诚的小儿子李择凯，是大学同学也是朋友。李择凯向他提到了您和柳凤仪小姐的事，并且请他帮忙查您的底。所以我那可爱的侄子刚才来找我，让我帮忙调查您。“
林天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桌台灯那圈暖黄色的光晕边缘。他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然后问了一句：“他让你查，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约瑟的声音依然稳，“我需要让他觉得我是在配合他，而不是在防备他。如果我不答应，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滴水不漏，既不会让您暴露，也不会让大卫觉得我在敷衍。但是他本人估计也会亲自去查一些东西，我就不好掌握。“
林天强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事，在香江，我被人调查是迟早的事，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约瑟沉默了一瞬，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明白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大哥亨利已经正式决定启动基金会在香江的资产收购计划。第一批锁定的是写字楼物业和港口相关的股权。“
“让他买。买得越多越好。“林天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盘算过很多次的事：“等到他收购得差不多了，你就可以开始对那个所谓蓝桥计划做做文章，让他明白，他吃的是一块已经被下了毒的饵。英国人搞蓝桥计划虽然针对的是华资，但他们启动的这项法案可说的是所有外资，到时候香江政府内会有我们的人把火引到你大哥身上的，到时候我要看看，这群人怎么去狗咬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波中细微的沙沙声。然后约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度：“好的，明白了。“
“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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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维多利亚港的薄雾，在中环那些玻璃幕墙上折出一道道冷白色的光。刚刚改造成长河资本办公室的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气味。
王静薇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筒，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由穆迪公司传真过来的初步评估报告上。她看了两遍，然后拿起另一份来自标准普尔的传真，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关键段落。
“穆迪那边松口了。“王静薇抬起头，看向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沃顿博士：“他们说可以先把香江的商业环境评级列入负面观察名单，具体评级调整需要等两周后才能正式发布。但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够。“
沃顿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面前摊着一份由长河资本自行编制的《香江营商环境风险分析报告》，厚厚的几十页纸，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是他和团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连续加班的成果。
“标准普尔那边呢？“
“他们也同意了。但要我们提供更多的数据支撑，否则他们担心会被认为是政治性调整。“王静薇把两份传真并排放在桌面上，指尖在那几行被红笔圈出的字上轻轻叩了一下，“我让团队把港口吞吐量环比数据、写字楼空置率变化、以及外资银行近期的撤离计划重新整理一遍，这些东西能堵住他们的嘴，外加必不可少的润笔费用，就能让他们发出我们想要的消息。“
沃顿博士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忙碌起来的办公楼窗口上：“穆迪那边负责亚太区评级的那个副总裁，是不是一个姓陈的华裔？“
“是，陈元朗。他在穆迪待了十年。“
“我记得他。“沃顿博士放下咖啡杯，“三年前在伦敦的一次会议上见过他，这个人对数据的严谨程度近乎偏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意见在穆迪内部很有分量。如果我们能让他相信这份报告建立在纯粹的经济逻辑之上，而不是政治操作，那他在会上推这个评级调整就会更有力度。“
王静薇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简洁地交代了几句，让团队把陈元朗过往发表过的公开讲话和评级报告偏好全部调出来做专项分析。然后她挂断电话，重新看向沃顿博士：“香江政府那边已经开始有反应了。经济事务科的副科长今早给我打过电话，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希望长河资本不要在这个时间点。“
“哦？你怎么说的？“
“我说长河资本是商业机构，我们的分析报告是基于公开数据和市场规律，不存在与否的问题。“王静薇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浅：“然后他挂了电话。但我估计，类似的电话还会再来。“
同一时刻，距离长河资本办公室三条街之外的港英政府经济事务科总部，气氛截然不同。走廊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个文员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行，皮鞋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片凌乱的声响。
莫里斯·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刚刚放下。他是经济事务科的副科长，一个在英国殖民体系内工作了近二十年的华裔高级公务员。他此刻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今早从穆迪公司发来的提前通知上。
“负面观察“。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比之前那份“蓝桥计划“的启动备忘录更让他头疼。蓝桥计划是伦敦那边压下来的命令，他虽然不赞成，但只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但评级下调不一样，那是市场信心的问题，是那些他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维护的“香江商业环境稳定“这个叙事本身是否还能立得住的问题。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他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陈生，罗伯茨先生来电话，问您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趟。“
莫里斯·吴沉默了几秒，皱了皱眉头，他很讨厌这个人，因为他总是干预自己的工作。
但他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是本岛来的人，他一个殖民地华裔官员，面对这种本岛来的大人物，只能听训。
所以他只能朝着助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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