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已确认。‘清道夫’无人机群已自城堡第七发射井升空，预计45秒后接触目标。建议您暂时维持当前高度盘旋，规避可能坠落的残骸。”林惊蛰的回应快速而精准。
顾司衍立刻操纵雪橇，不再尝试冒险飞行，而是以一个极大的弧度开始在空中盘旋上升，远离可能的风险区域。
机舱内陷入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雪橇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颜清璃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强而有力却压抑着怒火的心跳。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双紧盯着远处虚空、仿佛能穿透山体直接锁定敌人的冰冷眼眸，心中的恐惧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不是安心，而是一种酸涩的愤怒和与他同仇敌忾的凛然。
楚家……他们毁了她的人生还不够，甚至连这片刻的、他精心为她打造的安宁与快乐都要来破坏？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指尖微微松开一些，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死死抓住，而是转为一种更坚定的、带着抚慰意味的轻握，落在他紧握操控杆的手背上。
顾司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
颜清璃迎上他的目光，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惊慌，只剩下清冽的、如同阿尔卑斯冰雪般的冷光，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没事。你别分心。”
她不是在示弱，而是在告诉他，她可以和他一起面对。
顾司衍熔金色的眼底风暴稍息，掠过一丝极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
就在这时——
“轰！轰！轰！”
远处西北方的天际，接连爆开三团不大却极其耀眼的火光，如同雪原上猝然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即被阿尔卑斯的强风吹散，只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黑烟。
“目标清除。干扰源已消失。”林惊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导航系统正在恢复，为您重新规划最优返回路径。”
危机解除得迅雷不及掩耳。
雪橇内再次恢复了平稳，导航界面上的坐标稳定下来，指向琉璃堡的方向。
顾司衍却没有立刻返航。他操控着雪橇，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一片极为开阔的雪原上空。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雪峰之后，将天空和无尽的雪地都染成一种壮丽的、悲怆的金红色。
他松开操控杆，转过身，将颜清璃整个人更深地拥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那拥抱的力度，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和一种更加汹涌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颜清璃安静地偎在他怀中，听着他逐渐平复却依旧沉重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雪松冷香和一丝硝烟气息的味道。
“扫兴了。”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戾气，“本想带你好好看看日落。”
颜清璃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看到了，”她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点燃的、瑰丽而残酷的天地，“而且，比预想的更……深刻。”
深刻于自然的壮美，也深刻于敌人无所不在的恶意，更深刻于身边这个男人……那看似无所不能的守护之下，或许也藏着不曾言说的紧绷与软肋。
顾司衍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冰裂纹戒指对准窗外那轮巨大的、即将沉没的落日。
“喜欢？”他问。
颜清璃下意识地点头。
下一秒，戒指表面幽蓝光芒微闪。
远处，GSY城堡的方向，数道巨大的、柔和却清晰的全息光柱骤然升空，在逐渐暗下的天幕上，精准地投射出放大数倍的、正在缓缓沉落的夕阳影像，甚至模拟出了更加绚烂的霞光流云，将整个雪原上空渲染得如同神迹降临，完美复刻甚至超越了自然界的奇观。
“现在，”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惊愕的额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掌控一切的傲慢，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它只属于你。”
以科技对抗自然，以强权守护浪漫。
颜清璃望着天幕上那轮被“私有化”的、永恒定格的落日，再看向身边这个男人眼底不容错辨的偏执与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填满又轻轻地揪紧。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雪橇启动，向着那片被人工锁定的、永恒的金色夕阳，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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