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城堡的琉璃温室花园里,晨光透过智能穹顶被过滤成柔和的浅金色,均匀洒落在错落有致的发光琉璃花丛中。空气里弥漫着琉璃苣清甜的香气,混合着土壤与晨露的清新——这是顾司衍特意为颜清璃打造的一片绝对纯净的“呼吸区”,远离一切血腥、算计与电子监控的嗡鸣。
颜清璃坐在温室中央的藤编秋千椅上,身上披着柔软的羊绒披肩。她赤足踩在温热的智能地板上,脚踝上那条陨铁细链在晨光下泛着幽邃的哑光。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朵刚刚盛开的、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虹彩的琉璃苣。那花朵在她的触碰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花瓣内侧微小的生物光粒闪烁频率加快,如同无声的共鸣。
顾司衍端着两杯刚榨好的鲜橙汁走过来,在她身侧的藤椅坐下。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结束晨泳。熔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专注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林惊蛰刚同步了静安疗养院的最新监控摘要。”他将其中一杯果汁递给她,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楚虹和楚钰,在楚宏远病房外的走廊里,彻底撕破脸了。”
颜清璃接过杯子,温热的玻璃杯壁熨帖着掌心。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抬起琉璃色的眼眸望向他:“到什么程度?”
“楚虹拿出了楚钰过去三年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完整路径图——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还要详细三倍。”顾司衍抿了一口果汁,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声称手里有楚钰与几个国际器官贩卖中间人的加密通讯记录备份,威胁要交给警方换取‘污点证人’资格。”
颜清璃的指尖微微一顿,琉璃苣的花瓣在她手中轻轻颤动:“楚钰呢?”
“楚钰反击得更狠。”顾司衍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直接播放了一段录音——楚虹去年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亲口承认为了拿到‘南城地块’的批文,指使人伪造了环评报告,并‘处理’掉了一名坚持原则的环保局官员。录音背景里,还有楚昊然附和的冷笑声。”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温室角落的智能灌溉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喷水声。
颜清璃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是愤怒,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荒芜感——那荒芜里,埋葬着父母曾经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也埋葬着她自己五年来在黑暗中摸索时,偶尔还会残存的一丝对“人性或许不至于此”的可悲幻想。
楚虹。楚钰。楚昊然。
这三个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人,在父亲垂死的病房外,不是互相扶持,不是共渡难关,而是像三条饿疯了的鬣狗,疯狂撕咬着彼此身上最肮脏的腐肉,并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沾着人血与罪孽的“战利品”,当作攻击对方的投枪。
而这一切,都被他们自己亲手录制、保存、并在最关键的时刻,作为武器抛了出来。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楚昊然呢?”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应该还在GSY的监控下‘静养’吗?”
“他的‘静养期’昨天傍晚正式结束。”顾司衍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沈墨的医疗团队出具了‘情绪基本稳定,认知功能恢复,可接受进一步调查’的评估报告。楚昊然一出院,就直奔静安疗养院——不是去看他父亲,而是去‘主持大局’,或者说,去抢在姐妹俩之前,瓜分最后一点还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他的话语,将人性最丑陋的贪婪与自私,剖析得淋漓尽致。
“林惊蛰捕捉到他在病房里对楚宏远说的第一句话,”顾司衍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不是问病情,而是说:‘爸,您放心,楚家不会倒。只要您把瑞士那个账户的主密钥告诉我,我就能稳住局面。’”
颜清璃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荒芜的悲哀,渐渐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取代。她反手握住顾司衍的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然后呢?”她问,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寒潭开始泛起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然后楚宏远用尽全身力气,把床头的水杯砸向了他。”顾司衍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水杯没砸中,但监测仪显示楚宏远的心率瞬间飙到160,血压冲破200。沈墨不得不紧急介入,给楚宏远注射了强效镇静剂。而楚昊然——他在父亲因为他的话而濒临二次中风时,第一反应是后退两步,皱着眉对赶来的护士说:‘小心点,别让玻璃碎片划伤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颜清璃。
温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琉璃花丛中那些微小的生物光粒,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照着颜清璃脸上那片冰封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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