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塔顶的私密起居室内,AR眼镜所呈现的全球数据星河仍在颜清璃的视野中无声流转,温暖的回响尚未完全褪去,那条猩红色的紧急动态便如冰锥般刺入,瞬间冻结了空气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柔软。
顾司衍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的注意力从林惊蛰传来的那条加密简报上轻轻拉回。他熔金色的瞳孔扫过那行冰冷的诊断文字,面上波澜不惊,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棋盘上按部就班的收官一子。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他选择了这条罪恶之路,就该承受真相曝光时,灵魂被自身罪孽反噬的重量。”
这话语如冰冷的判词,为楚宏远即将到来的结局定下了基调。
颜清璃靠在他怀中,沉默地点了点头。琉璃色的眼眸里,刚刚被全球声浪点燃的温暖光芒,并未因这条消息而彻底熄灭,只是沉淀下来,覆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平静。她没有同情,也无快意,唯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残酷的确认。
楚家的崩塌,从最核心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开始,正沿着家族脉络,无可挽回地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躺在看守所隔离监室里、曾经一手缔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后残存的生命气息。
顾司衍抬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拂。
AR眼镜的视野骤然切换,全球数据星河与猩红警报同时淡去,重新露出起居室温暖宁静的陈设。他将眼镜从她脸上取下,指尖拂过她微凉的太阳穴。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接下来的场面,你不用看。”
颜清璃没有反对。她确实不想再看。楚宏远的死活,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复仇的核心,只是一个必然的、冰冷的句号。她更愿意将此刻的心神,停留在方才那片浩瀚温暖的“人心回响”之中。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轻声问:“他会死吗?”
顾司衍将她更舒适地拥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平稳而客观:“医疗AI给出的预后是‘极差’。急性心梗合并脑出血前兆,在那种医疗条件下,生存概率低于30%。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他求生的意志,恐怕已经被‘璃光终章’轮播的罪证和实时舆情彻底击碎了。”
他无需多说,颜清璃已然明白。
对一个将毕生精力用于编织谎言、构筑权钱帝国、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来维护其“体面”与“掌控”的人来说,最残酷的惩罚,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子女的“前途”、家族的“荣耀”、乃至自我精心塑造的“形象”——在全世界面前被一寸寸剥皮拆骨,曝晒于最刺目的阳光下,承受亿万人的唾弃与审判。
这种精神层面的彻底摧毁,远比一剂毒药或一颗子弹,更具毁灭性。
“也好,”颜清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让他自己看着,他所珍视、所掠夺、所毁灭的一切,最终如何反噬自身。”
顾司衍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没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然而,他们可以在此刻选择不看,远在看守所隔离监室内的楚宏远,却避无可避。
京都第一看守所,高度戒备隔离监区-07号监室。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牢房,而是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兼具医疗监护与隔离关押功能的封闭空间。墙壁是吸音的浅灰色软包,地面铺设着防滑抗菌材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镇静剂混合的、冰冷而怪异的气味。除了一张固定在地面的医疗床和必要的生命维持、监控设备外,别无他物。唯一与外界相连的“窗口”,是床头墙壁上嵌着的一块智能屏幕——此刻,正由看守所医疗中心远程控制,播放着经过筛选的、所谓“安抚性”的自然风光影像。
但这块屏幕,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早已被林惊蛰无声无息地“接管”了。
楚宏远仰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条管线与电极。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面罩下传来粗重而吃力的喘息声。尽管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药物,强制降低了他的生理活跃度,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了极度恐惧、暴怒与绝望的情绪。
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听不到任何声音。看守所切断了他所有可能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以“防止情绪波动影响治疗”。
但他知道。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野兽预知地震般的直觉,疯狂地嘶吼着告诉他——出事了!天大的事!楚家……完了!
这种感觉,从他被强制接入那个虚拟的“被告席”、听到颜清璃在璃光塔顶用冰冷平稳的语调陈述器官买卖合同开始,就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了他的神经。随后是税务造假、行贿名单、学术剽窃……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深埋、被完美处理的肮脏秘密,如同连环炸弹,一颗接一颗,在他脑海中无声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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