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好了,麻烦也跟着来。
广州热得能把人蒸熟,马路上的柏油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黏脚。
店里的空调一天到晚开着,电费比上个月翻了快一倍。
这天下午,我正在二楼对账,小陈跑上来敲门。
“昭老板,楼下有人找你。”
“谁?”
“没见过,两个男的,穿便装的,说是区里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把账本合上,下了楼。
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三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黑皮夹子。
另一个矮胖,年纪大点,翘着二郎腿在那里翻手机。
瘦高个看见我,站起来,从黑皮夹子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科员,赖文斌。
“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我是。”
赖文斌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存在超范围经营的问题,我们过来看一下。”
我没接话,把名片捏在手里,请他们坐。
让小陈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赖科,我们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消防验收,全部齐全的,就挂在前台后面那面墙上,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赖文斌翻开黑皮夹子随即道“但举报内容不是说你证照不全。举报的是你们这里涉嫌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最后四个字,他压低了声音说的。
我的脑子转得很快。
足浴这行,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管你做的是正经生意还是不正经的,只要有人举报,上面就得来查。
查出问题是问题,查不出问题也是问题——折腾你几次,客人就不敢来了。
“赖科,这个举报不实。我们这里就是正规的足浴按摩,所有技师都有上岗证,包间没有装锁,随时可以推门进去看,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查。”
赖文斌没说信不信,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你把员工花名册拿出来,技师的健康证、上岗培训证明,都准备一下,我们下周会安排正式检查。”
两个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他们走之后,我站在前台抽了半根烟,把小陈叫过来。
“去查一下,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什么客人投诉的,或者跟技师起过冲突的。”
小陈想了想:“上礼拜有一个,307包间,那个客人喝多了,对阿萍动手动脚,被阿萍骂了一顿,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我把烟掐了。
一个喝多了的客人,犯不上跑去区里举报。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给浩哥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
浩哥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举报人的信息你问了没有?”
“赖文斌没说,我也不好问。”
“行,这事我让人打听打听,你那边把能准备的全准备好,别落下把柄。
另外——”他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
“那就有意思了。”浩哥说完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我让阿升把所有技师的证件重新整理了一遍,缺的赶紧补。
下午又去找了做消防器材的老胡,把灭火器全部换新,应急通道的指示灯坏了两盏,也换了。
能做到的面子功夫,全做到位。
但我心里一直压着个问题——谁举报的。
阿刀?
不太像。
标哥上次那一出把他吓得够呛,他应该不敢这么快又蹦出来。
而且阿刀那种人,搞的是明面上的冲突,用举报这种阴招,不是他的风格。
那会是谁?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楼下便利店的灯牌一闪一闪的,想不出个所以然。
周三,标哥那边传来了消息。
不是标哥直接告诉我的,是浩哥转述的。
浩哥在电话里说:“查到了点东西。举报不是阿刀搞的,是你们那条街上另一家店。”
“哪家?”
“夏茅村口那家,叫什么&鑫悦养生的,知道吧?”
我知道。
就在我店斜对面,开了有两三年了,老板姓何,四川人,以前跟我点过头,但没什么来往。
他那个店比我的小,六七个房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
“何老板?他举报我?”
“你生意火了以后,他那边的客人跑了一大半,上个月差点连房租都交不起。”浩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抢了人家的饭碗,人家不咬你咬谁。”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这个事,你自己处理。”浩哥说,“别搞大了,街坊邻居的事,能谈就谈。谈不拢你再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十几圈。
说实话,何老板这个事,我没想到。
开店这么久,我跟周围的同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客人愿意去哪家是客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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