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醒了。
昨晚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一直在转。
陈志强会怎么出手,什么时候出手,从哪个方向来,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嗡嗡绕,赶不走。
洗了把脸出门。
红姐在客厅坐着,桌上摆了两碗粥,一碟咸菜。
“几点起来的?”我问。
平时不是都去了十三行了,今天怎么没去。
“没睡。”红姐回道。
我看了她一眼,眼睛底下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昨天的事她知道了,是浩哥送我回来之后我跟她说的。
说的时候她没哭也没闹,就是坐在床边一直攥着我的衣角,手指头攥得发白。
“粥喝了再走。”
我坐下来,喝了半碗,咸菜没动。
红姐坐在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两三回,最后还是憋不住。
“昭阳,要不咱们……”
“别说这种话。”我把碗放下随即道“这时候退,以后在夏茅就别待了。”
红姐不说话了。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穿着件睡衣,头发也没扎,披散在肩膀上。我说:“中午去十三行,该干嘛干嘛,别让姐姐担心。”
她点了点头。
到医院的时候,阿升已经在了。
营养品买了两大袋,水果篮也准备了,放在走廊地上。
小东在三楼外科病房。
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啃苹果,左胳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吊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动作有点别扭,但精神头还行。
“昭阳,你来了。”
“让你挡什么刀?”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那刀是砍你的,我不挡谁挡?”小东满不在乎地啃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缝针而已,上回在老家跟人打架缝过十二针,那次才叫疼。”
“老家打架你也挨刀?”
“那回是被镰刀割的,收稻子的时候跟隔壁村的人抢水源。”小东笑了一下继续道“比这破钢管利落多了。”
旁边床上躺着个老头,被我们的对话吓得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我问了问医生的说法。
肉伤,没伤到骨头和筋,缝合之后恢复期两到三周,不能做重活。
“那你就在这老实待着,别乱动。”
“昭阳,我在这躺着,烟酒店谁看?”
“五哥和瞎哥盯着呢,你操什么心。”
他可能都忘了他早已经是浩哥的人了,眼下还担心这个。
小东嘴上答应了,但我看得出来他坐不住。
这人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跟我妈那边的亲戚一个德行,闲不下来。
从小东病房出来,上了五楼看东平哥。
东平哥的情况比小东严重。
右肩锁骨裂了一道缝,打了石膏固定,整个右半边上身裹得跟粽子一样。
他坐在床上,左手夹着烟在抽。
“这是病房,不能抽烟。”我说。
“没事,护士刚查过房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来。”
东平哥把烟灰弹在矿泉水瓶盖里,望着我道:“你别来看我,我这点伤不碍事。”
我在床尾坐下。
“骨裂怎么叫不碍事?”我问道。
“锁骨这个位置,骨裂不用开刀,养着就行,我以前在码头扛货的时候肋骨都断过一根,照样第二天上工。”
“那是以前。”
东平哥不接这个话茬。
他把烟掐了,看着我:“陈志明出来没有?”
“还没。”
“出来是早晚的事,他在白云区有关系,进去了也蹲不久,你得有准备。”
我点头。“汕头峰那边我今天联系。”
东平哥沉默了几秒。
“昭阳,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这件事已经不是街面上的小摩擦了,陈志强兄弟俩摆明了要吃掉夏茅这块地方,他哥进了派出所,脸面挂不住,下一步肯定来得更狠,你得想清楚,是要打到底,还是找人调停。”
“调停?拿什么调停?把足浴城送给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平哥接着说:“有些事,能用钱解决的,就别用命。”
我没回话,给东平哥留了几千块钱。
出了医院大门,浩哥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我过去上了车,双哥也在,坐后座。
“怎么样?”浩哥问。
“小东没大碍,东平哥得养一个月。”
“一个月。”双哥在后面念了一句,“一个月够他们折腾好几轮了。”
浩哥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上他说了个消息:“今天早上六点多,陈志明被人保出来了。”
我靠在座椅上,意料之中。
“谁保的?”
“人和那边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姓吴,跟陈志强是拜把子兄弟,据说花了不少钱,具体多少不知道,刘警官早上给我打电话说的。”
“那他是什么处理?”
“取保候审,案子还在,但人先放出来了,罪名暂时定的是聚众斗殴,他是组织者,不过他在里面咬死了说是我们先打的,监控虽然拍到了他们先拿家伙,但他说拿家伙是防身,先动手的是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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