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龙涧上方,突兀浮现一缕残魂。
那气息虽弱,却浩大堂皇,与眼前魔物的污秽邪恶截然相反。
而那魔物此时竟微微一愣,停止挣扎,只是仰着狰狞的头颅,盯着那缕残魂,似是见到故人般,发出凄厉又委屈的叫声。
“你是谁?”齐枫冷哼道,“要阻我打杀此魔物?”
“非也。”那残魂摇了摇头,“下方这孽障,死不足惜,但……在此之前,可否容老朽与之念叨两句,不,一句,就一句话便可。”
齐枫双眼微眯:“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与它是什么关系?我又为何要信你?万一你用什么法子把它放出来……”
“老朽……乃是天马原第一代天马王,残存的一缕执念。”
残魂忽明忽暗,缓缓落在那魔物跟前,抬手挥出一道道光华,无数柔和的光点如蒲公英般,从它虚幻的指尖飘散,洒向涧边那些受伤倒地的灵马。
“唏律律——!!!”
紧接着便见那些重伤的灵马一个个站了起来,一声声清越激昂、穿透云霄的马嘶响彻天空。
所有灵马,无论伤势轻重,全部面向那道残魂,前膝弯曲,头颅低垂。
那是天马一族至高的礼节。
“它们在恭迎这道残魂。”夜辰恢复人形,皱眉道,“这残魂说的没错,它的确是天马原的第一代马王。”
残魂微微侧身,对夜辰轻轻颔首。
“暗影幽犬的后裔么……上一次与你家老祖对坐论道,恍如昨日,细算却已是万载之前了。”它的话语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时光如涧水,奔流不复返啊。”
“这位……”残魂又看向赤璇,眼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残魂虚幻的身形明显震颤了一下,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郑重地躬身作揖,“见过天凤大人!”
赤璇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残魂略一躬身,随后转过身看向那头魔物,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此番悲剧,怨不得别人,都是我天马一族,咎由自取……”
残魂重重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万载之前,也是这样的季节。”
“一条重伤的黑龙坠落天马原。它的伤势极重,龙鳞剥落,龙血染红了三里草场。
按族规,外来凶兽当诛,但我见它眼中并无暴戾,只有将死之物的疲惫与哀伤……我力排众议,将它藏于秘境,倾尽族中灵药,耗时数十年,终是将它从陨落的边缘拉回。”
残魂的声音渐渐陷入回忆的迷雾。
“它自称‘墨渊’,来自东海深处。伤势痊愈后,它本可离去,却选择留下。
说是报恩,但我们都明白,不止于此。”
“它是蛟龙之属,我是天马之王。本应毫无交集的两个种族,却在朝夕相处中生了情愫。
族老反对,长老施压,甚至惊动了当时的几位外族妖皇……
但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残魂顿了顿。
它的身影似乎更加透明了,仿佛这段回忆本身就在消耗它本就微薄的存在。
“那是天马原最辉煌的时代。墨渊的龙息与我的圣光交融,草木疯长,灵泉喷涌,连最普通的野马都开了灵智。百年后,我们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它诞生的那天,天现异象。东方有紫气绵延三千里,西方却汇聚不祥的黑云。我们当时只道是天地贺喜,却不知那已是警示。”
魔物听到此处,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锁链哗啦作响,山岩崩裂,但它并非要攻击,而是痛苦地扭曲翻滚,仿佛这段记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残魂没有躲避,只是继续诉说,声音愈发苦涩。
“那孩子……继承了墨渊的龙鳞龙角,也生着天马的羽翼与灵络。它本该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奇迹,可自出生起,它便日夜啼哭,不,那不是啼哭,是痛苦的嘶嚎。
两种至强血脉在它体内冲撞,神圣的灵光与深海的幽暗彼此吞噬,每一刻都是炼狱。”
“我们试遍所有方法,访遍各方大能,甚至求到了当时已隐世不出的几位古妖。
但所有人都摇头。有长老直言,这是逆天而行的代价,是血脉不容的诅咒。”
“孩子三岁那年,第一次失控。它周身爆发的力量夷平了半座天马原,成千上万匹灵马当场毙命。
墨渊以龙身强行压制,却被它一口咬穿了颈鳞。
我永远记得它恢复清醒时的眼神。
那么恐惧,那么绝望,它跪在地上磕头,求我们杀了它,因为它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吞噬它仅剩的理智。”
“我们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残魂的声音几近呜咽,“它是我们的骨血啊……”
“于是我们选择了封印。墨渊以逆鳞为基,我以心头精血为引,结合天马原万年地脉,在坠龙涧深处开辟了一处独立的空间夹缝。
我们将他送入其中,设下重重禁制。我们骗它,说这是治疗,等它病好了就能出来。它信了,它拉着墨渊的龙须说,娘,等我出来,我要学会控制力量,我要保护天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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