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微微垂首,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入脖颈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意识仿佛被抽离,陷入短暂的空寂。
幻梦花海的惑人迷雾、熔岩峡谷的灼热锁链、心灵之桥上回荡的至亲低喃……记忆碎片如失控的蜂群,在意识深处疯狂撞击、飞旋、碎裂。痛楚如此真实,意志之刃,却在这反复的击打、灼烧与毒液浸染中,淬炼得愈发锐利,愈发不屈。每一次濒临倾覆的绝境边缘,同伴们坚韧不拔的嘶吼与舍命援助,便是将他从深渊拉回的回生之锚——林风在熔岩危境中那柄斩向锁链的决绝之刃,石岳撕裂能量裂网时青筋暴起的蛮暴姿态……力量,从不是一座孤绝的城池。金凡原本摊开的五指猛地握紧,指节泛白,感受着体内那股奔涌不息、愈发凝练的不屈力量。智慧明辨真伪虚妄,意志固守本心不堕,众力互扶,纵使断崖在前亦能携手共渡……心中那片曾经浓重的迷雾,此刻豁然朗照,澄澈如洗。他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周遭稀薄的流雾,遥遥锁定远处那扇似真亦幻、散发着混沌光晕的光影之门。
“时光之巅……”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火炭灼烧般的炽热与决绝,“我以心血锻造的三刃,今日便要披荆斩棘而来!纵使千重试炼横亘在前,我金凡,必逐一斩裂,直至破开这无尽永夜!”
轰!
话音未落,悬浮于虚空中的星尘圆环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道模糊而庞大的守护者影像,在强烈的光辉中缓缓凝聚、站起,他那冷漠无波的双眸,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审视着每一位获选者。
“莫将此门视为终局。‘时光之巅’,既为圣地赐福之源,亦是绝域凶险之渊。”虚空中回荡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沉重冰冷,仿佛裹挟着万古不化的冰霜,“时间序列于此紊乱纷杂,此地的存在基石亦已脆弱开裂。一夕误判,便可能坠入永无止境的回溯泥沼;刹那动摇,或许就会被撕扯分解于彼此相悖的时间支流碎片之间!……空间本身,已是一头悖逆逻辑、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异兽。迷失、撕裂、悖离存在法则之身——此,便是尔等前行之路的真实面容。”
最后一句冰冷的警告,如同万载凛冬的冰锥,狠狠刺入众人心魂:“凡意志稍有脆弱者,即刻后退!”
守护者的影像骤然崩解,化为漫天纷乱的星尘,狂舞着消散于虚空。与此同时,那片遥远混沌光影之门所在的核心区域,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破幽深的强光!一扇难以言喻其宏伟的光之门扉,缓缓显现。
它仿佛由永恒不灭的星空核心撕裂而生,门框由流淌着亿万光年岁月的古老星河铸就,门中则涌动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绚烂色彩,层层叠叠,永无止息地奔涌、变幻,那是超越了光的谱系,超越了存在本身概念的极致展现。一种宏大、壮美到令人窒息,却又潜藏着无比危险的吸引力,如同命运的潮汐,牵引着每一位获选者的心神魂魄,与之一同震颤、共鸣。
人群中,一道怨毒的视线陡然如凝结的毒刺般射出,精准地钉向那个正凝望着光门的挺拔背影。苏婉儿的面容早已扭曲变形——精心描绘的粉黛被泪水与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惨白底色上,蛛网般蔓延的血丝,以及深深刻入肌理的阴毒与怨愤。名贵的裙裾撕裂破损,发髻散乱如枯草,往日的玲珑娇俏、妩媚风情荡然无存。她死死盯着那扇通往无上荣耀、甚至可能改写一切历史的光门近在眼前,却被金凡挡在身前,指甲深深掐入颤抖的掌心,渗出血珠,将那片白皙的皮肉染上刺目的猩红,宛如受伤野兽的爪痕。“金凡……”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此辱,我苏婉儿必百倍奉还!”
一片压抑、敬畏与恐惧交织的死寂之中,终于,有一个人动了。
林风肩头的尘埃无声滑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金凡所站立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这无声的动作里,却蕴含着一种决然舍弃一切杂念的沉重与果敢。他迈开脚步,沉稳如亘古磐石的步伐,在灰白的虚空中留下清晰而坚定的印记。他依旧没有说话,直到最终止步于金凡侧后方一步之遥,才缓缓侧首,深邃的目光望向金凡的眼睛——那双曾沉寂如古潭,潭底藏着冰冷审视与猜疑尖芒的眸子,此刻,倒映出的光芒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将自身存灭全然托付的无言信诺,在这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激荡起灵魂深处同频共振的涟漪:前路漫漫,刀山火海,我与你并肩!
那道饱含信任的视线,无声地撞入金凡眼底。无需任何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金凡原本紧绷的嘴角线条,如同初春解冻的河冰,悄然柔和了些许——那是无声的认同,更是沉甸甸的重托。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次掠过身旁的林风,坚毅如初;身旁的石岳虽依旧面容狞厉,眼神却同样坚定;还有那数名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傲然屹立的同伴们身上一一掠过,最终,所有目光汇聚,深深投向那扇漩涡般旋转的星光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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