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开始研究萨满文化,翻阅大量资料。她发现自己的情况在东北民间被称为“出马仙”,是萨满教的一种变体。那些“仙家”本质上是动物精灵或祖先灵魂,通过与特定的人建立契约,积累功德以求正果。而出马弟子,就是他们在人间的“马”,代他们行走办事。
“为什么是我?”她问黄小娥。
“哪有为什么?就像有人生来会唱歌,有人生来会算数,你生来就能通阴阳。这不是福气,是命。”
十月的一个雨夜,林悦经历了一次最强烈的“叫马”。当时她正在赶一份重要方案,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老旧小区里,面前是一对哭泣的老夫妇。
“大仙,求您看看我们儿子,他失踪三天了...”老妇人跪了下来。
林悦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陌生而苍老:“往南,有水的地方,桥下。”
第二天新闻播报,在南城一座桥墩下发现了失踪青年的尸体,溺水身亡。林悦看着新闻里悲痛欲绝的父母,突然呕吐不止。她救不了人,只能指认尸体,这种“能力”有什么意义?
她开始尝试与“他们”沟通。深夜,她在卧室摆上供品,点燃香火,然后安静地坐着。起初只有寂静,渐渐地,她感觉到“存在”。不是声音,不是影像,而是某种意识的流动。她感受到他们的情绪:胡翠花的狡黠,黄天霸的急躁,常金花的温柔,蟒天龙的威严...还有某种共同的渴望——对“功德”的渴望,对“正果”的执念。
“如果我不想做呢?”她在心里问。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摔倒在地。疼痛中,她明白了:这不是平等的契约。他们是债主,她是欠债人。病愈的代价,是她余生的自由。
转折发生在地铁站。早高峰,林悦挤在人群中,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她看见整个车厢弥漫着黑气,乘客们的脸在黑气中扭曲变形。尖细的声音在她脑中尖叫:“下车!现在!”
她本能地往门口挤,周围传来不满的抱怨。就在她挤出车厢的瞬间,身后的地铁突然急刹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耳欲聋。紧接着是尖叫声——有人摔下轨道了。
混乱中,林悦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将跌落的人推了上来,然后消失。后来调取的监控显示,跌落者“莫名其妙”地自己爬了上来。只有林悦知道,那是常金花——那位常仙,救了一条人命。
当晚,林悦第一次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里,常金花以人形出现,是个温婉的古典女子。“我们不是要折磨你,”她说,“天地间各有其道。我们借你的眼观人间,借你的口说因果,积的是功德,修的是正道。你的苦我们知晓,但契约已成,破则两伤。”
“那我的人生呢?”林悦在梦中哭泣。
“你的人生早已不同。平凡或非凡,都是人生。”
醒来后,林悦坐在窗前直到天亮。她想起黄小娥的话:“出马弟子分三种:一种被磨得半死不活,认命了;一种反抗到底,最后疯了或死了;还有第三种,学会了在规矩里跳舞。”
她选择了第三种。
她开始主动学习,不仅学萨满文化,还学心理学、社会学、甚至医学。她为“看事”设定规则:不主动招揽,不泄露隐私,不涉及违法,每次必劝求助者寻求正规途径。她发现,当自己主动运用知识辅助“能力”时,头痛和失控的次数减少了。“他们”似乎也在适应她的方式。
她仍然不能参加婚礼葬礼,但她学会了提前准备用心的礼物和书信;她仍然会被突然“叫马”,但她总随身携带一个笔记本,记录下每次“看事”的内容,事后尽可能跟进;她失去了正常社交的可能,却在帮助一些真正绝望的人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意义。
一年后的同一天,黄小娥再次来访。老太太看着林悦供奉的小小神龛——简洁,干净,除了必要供品,还多了一小束鲜花——点了点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黄小娥说,“你找到自己的路了。”
林悦苦笑:“我只是学会了如何在笼子里转身。”
“谁不是呢?”黄小娥点了支烟,“结婚是笼子,工作是笼子,生孩子是笼子,连活着都是笼子。重要的是,你在自己的笼子里,还能不能看见月亮。”
那天深夜,林悦再次感到“叫马”的征兆。她没有抗拒,而是平静地点香,坐下。意识模糊前,她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无数笼子亮着光,每个笼子里都有人在生活,在挣扎,在寻找自己的月亮。
然后仙家来了,带着那些逝者的疑问、生者的执念、人间解不开的结。而她端坐其中,成了阴阳两界之间那道薄薄的门。
门很窄,风很大。但偶尔,真的有光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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