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吃。
那年他七岁，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妈把锅里最后一块贴饼子铲出来，塞进老三手里。妈说二小子皮实，抗饿。
他确实抗饿。
老二站在山腰上，风把脸上的泪吹干了。他冲着坟头磕了三个头，这回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冻土。
“爹，妈，”他说，“我不挑。”
坟头上那株半青半黄的草晃了晃，像是有人拿手拨了一下。
他没看见。他转身下山，摩托车打着火，尾灯在山道上颠了两下，没了。
老赵头在山脚下等他。
“赵叔。”
“嗯。”
“那草，能换不？”
老赵头把羊鞭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往村里走。走出十来步，话才撂过来：
“换啥换。你爹妈躺在底下，心里头惦着谁，草就长啥样。你能把他们刨出来重埋一回？”
老二骑着摩托，在村口停了好久。
腊月的风硬，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想起小时候冬天，大哥和他睡一床被，老三自个儿盖一床厚的。半夜他冻醒了，被子全让大哥裹走了。他没吭声，缩成一团熬到天亮。
天亮就好了。他一直这么想。
这会儿天黑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往县城的方向走。走出二里地，他又停下来，回头往山上看。
山上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坟头还在那儿，那三株草还在那儿。一株枯的，一株青的，一株半死不活地戳在中间，跟那年清明一模一样。
他想起老赵头说的话——不夸不骂，不亲不疏，不当回事儿。
老二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蹿出去，尾灯在夜路上颠得七零八落。
山上，那株半青半黄的草又晃了晃。这回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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