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羊皮纸上那几行字,尤其是那个突兀的墨团和最后拖出的长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记录着她汹涌的情绪和笨拙的关心。
这封措辞生硬、近乎质问的信,会带来什么?
科拉不愿意再想。
科拉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顾不上了,一把抓起信纸。
冰凉的羊皮纸此刻却有些烫手。
她冲到窗边,几乎是粗暴地推开窗户。
一只灰林鸮正安静地站在窗棂上梳理羽毛,是她的信使。
“快!”科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卷好的信粗暴地塞进绑在它腿上的小皮筒里,
“送去给杰玛·法利!现在!马上!”
灰林鸮似乎被她的急切惊扰,不满地“咕”了一声,但随即展开翅膀,无声地滑入苍白的月色之中,迅速变成一个小黑点。
科拉倚在冰冷的窗框上,看着灰影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冰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重的茫然。
这封信,到底是救命的绳索,还是点燃引信的火焰?
她不愿意再想了。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到睡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一种冰冷的、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股支撑着她的孤勇。
忐忑的等待里,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窗外的月影无声地移动,从窗棂爬上了墙壁,又从墙壁渐渐褪去。夜枭的啼叫偶尔划过寂静,每一次都让她的心骤然揪紧,又失望地沉落。
没有翅膀扑棱声。
没有熟悉的“咕咕”轻唤。
只有一片死寂。
看来不会有回信了。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铁砧,沉沉地砸在心上。预料之中,却又带着难以承受的钝痛。
她果然是连回应都觉得多余吗?
或者更糟,她甚至没法看见自己的信?
当然,也可能是她在自作多情。
或许他们本就情投意合,这次订婚也是一桩好事。
是她自作多情。
科拉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巨大的无力将她包裹。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腥气,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冰冷的绝望彻底冻结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落在窗玻璃上。
科拉浑身一僵,几乎停止了呼吸。
笃、笃。
又是两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执拗的节奏。
她猛地抬起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惨白的月光下,一只她从未见过的、体型异常优美的雪鸮,正用它金色的喙,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她的窗棂。
它通体羽毛在月光下流淌着银白的光泽,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隔着玻璃,平静地、锐利地注视着她。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异常考究的黑色小皮筒,皮质细腻,银扣锃亮,透着一股冰冷的精致感。
科拉将它打开,抽出一张同样质地优良、边缘烫着暗纹的卡片。
目光扫过那几行用华丽花体写就的信,心随着视线一起下沉:
“ 科拉·卡佩小姐:
我认为我们尚未熟稔至,需要我向你剖析解释自己每一个行为的缘由。
不过我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关于你那天马行空、富于戏剧化的揣测能力。
此时此刻,相比较于我是否自愿订婚,以及与订婚对象是否般配,你更应专注于思考——
如何在明晚的宴会上,维持你那份尚需精进的礼仪,免致颜面尽失。
以及,如何珍惜卡佩家族这来之不易的登台时刻。
J.F”
确实是杰玛·法利亲笔所写。
每个词都淬着冰冷的锋芒,切割着她的僭越。
每个短句都在森严地划分着界限、强调着地位。
这封信本身就是最赤裸的宣告:
布兰切特与法利的联姻,不容她置喙分毫;
卡佩家族所谓的“登台”,不过是古老秩序施舍的一次观望。
但同时,那字里行间又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一个不容忽视的提醒:珍惜。
珍惜这如同施舍般来之不易的“登台”机会,别搞砸了。
这不像是一个纯粹为了羞辱她而添加的脚注。这更像是一个……提醒。
一个包裹在刻薄外壳下的、极其隐晦的提醒。
法利知道她冒失、冲动,知道她对那些繁文缛节的不耐烦,也知道卡佩家族作为“新贵”在这种场合可能面临的审视和潜在陷阱。
她这封信,与其说是完全为了打击她,不如说……
是在用一种最法利的方式,将“明晚很重要,别搞砸了”这个信息传递给她。
在这字里行间的千万分锋芒里,只能窥见一丝真情。
而这一丝真情,足以让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裂开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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