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
“儿臣在。”
“你亲自去办几件事。”康熙的声音压得更低,“一,粘杆处对咸安宫、直郡王府的监控再提一级,朕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异常的接触、每一句不妥的言辞。二,查清楚老八手下那些人,到底在研判什么,有无结党串联、图谋不轨之实据。三,” 他顿了顿,“秘密传旨给隆科多(时任步军统领衙门统领),让他从麾下挑选一批绝对忠诚可靠、家世清白的干练旗员,秘密集结待命。记住,要密!”
“儿臣领旨!” 胤祥心中一凛。皇阿玛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编织一张更密的监控与应变之网。
“至于老四……” 康熙望向西北方向,眼神复杂,“他若能真把甘肃的灾情给朕稳住,让朕看到他的实心任事、卓有成效,那么……”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胤祥已经明白。那么,或许皇阿玛会愿意稍微相信,天幕所言那些匪夷所思的未来,或许并非全然是祸,其背后指向的某些“治事之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儿子身上的。也或许,皇阿玛会开始考虑,如何“使用”这个突然被赋予了“天命”光环的儿子,而不是仅仅“防备”他。
甘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胤禛披着斗篷,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再次来到城外的工地。疏浚一段旧渠的工程正在严寒中艰难推进。民夫们呵出的白气凝成霜,挂在破烂的棉絮和枯草般的胡须上。他看到监工的胥吏抱着鞭子缩在背风处打盹,而负责分发晨间那碗薄粥的棚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沉默而充满渴望的队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走到粥棚后,示意伙夫舀起一勺粥。粥很稀,米粒可数,但至少是热的,没有明显的沙土。他点点头,又走到堆放御寒物资的棚子,随手翻开几件待发的旧棉衣,检查是否太过破陋无法御寒。角落里,几个生病无法出工的民妇和孩子,裹着单薄的毯子瑟瑟发抖。胤禛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孩子滚烫的额头,对跟来的本地县丞沉声道:“病患集中之处,需单独支棚,设法多生火盆,太医开的防治风寒的药汤,必须保证每日供应。所需柴炭、药材,从本王的用度里扣减。”
县丞连连称是,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一名派往庆阳查粮的笔帖式快马赶回,面带喜色又夹杂愤慨,下马便急报:“四爷!查实了!庆阳那三家粮商,后仓地窖藏粮不下万石!皆为新粮!他们勾结府衙仓大使,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人赃俱获!”
胤禛眼中寒光一闪,多日疲惫似乎被一股锐气冲散。“好!立刻持我令箭,调本地绿营兵,封存所有粮仓,锁拿相关人等,一个不许走脱!所获粮食,除留取部分作为赃证,其余即刻登记造册,由你与庆阳知县共同监督,就地设厂放赈!记住,过程必须公开,数目必须清晰,若有丝毫差错,本王唯你是问!”
“嗻!” 笔帖式精神大振,领命而去。
一丝微弱的曙光,终于撕破了东边厚重阴沉的云层,吝啬地洒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粥棚前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病患区也升起了新的灶火。尽管前路依然漫长,尽管还有无数困难,但至少,一批救命的粮食被夺回来了,一些最露骨的腐败被斩断了。
胤禛站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金光万丈的全球网络,没有谈笑间执掌资源命脉的恢弘。只有这冰冷土地上,一点一点争取来的、微弱的暖意与秩序。
他不知道紫禁城密室里的密谋与抉择,不知道康熙心中那架关于“防备”与“使用”的天平正在如何艰难摇摆。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向前,办好眼前的事,救下能救的人。
天幕预言的那个未来,如同悬挂在遥远天际的海市蜃楼,光华璀璨却遥不可及。
而他脚下的这条路,布满荆棘、泥泞与看不见的陷阱,却是他作为“爱新觉罗·胤禛”这个人,唯一能够踏踏实实走下去的真实轨迹。
两条轨道——一条属于被预言的、辉煌而沉重的“未来”,一条属于正在挣扎前行的、艰辛而真实的“现在”——在这个冬天,并行不悖,却又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悄然发生着难以预测的交织与相互塑造。
晨光渐亮,寒风未歇。新的一天,旧的困境,依然在继续。而历史,就在这冰与火的夹缝中,在预言与现实的撕扯间,默默书写着它未定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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