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士气。
像被蛀空的堤坝,轻轻一碰就会垮。
中午的阳光下,佣兵团的帐篷区传来低低的争吵声。
“守什么守!再守下去就是饿死!”
一个穿着绿色皮甲的佣兵把短弩扔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烦躁。
“昨天我看到南边的城门没守严,晚上就走!总比死在这儿强!”
旁边的佣兵没反驳,只是低头擦着武器,眼里的犹豫像潮水般涨涨落落。
连正规军里都开始出现逃兵。
夜里的城墙上,偶尔能听到 “沙沙” 的脚步声。
士兵趁着哨兵换岗的间隙,偷偷溜下城墙,朝着南方的沙丘跑。
有的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兽人斥候抓住,惨叫声顺着风飘回城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有的则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回来。
破风小队的帐篷里。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要轻着些。
林晚跪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麻布,赤磷蛇趴在上面,背上的伤口还没愈合。
黑红色的疤痕周围,依旧泛着淡淡的黑芒,那是残留的黑魔法气息。
她手里捏着一小撮淡绿色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
草药太少了,只够盖住伤口的一半,撒的时候还要抖着手,生怕浪费一点。
“草药只剩这最后一点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苦涩,她把空了的药盒翻过来,倒了倒,连一点药渣都没掉出来。
“下次再受伤,我只能用魔力硬撑。”
她抬起手,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我的魔力…… 上次净化腐岩巨兽的毒气后,就没完全恢复,现在连释放高阶治愈魔法都费劲。”
赤磷蛇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蛇信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猩红的鳞片没了往日的光泽,连摆动身体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苏澜坐在帐篷的角落。
手里拿着银月弓,弓弦已经断了两次,这次用的是临时找的麻绳。
粗硬的麻绳绕在弓臂上,打了好几个结,勉强能固定住。
她试着拉了拉弓,麻绳勒得手指生疼,弓臂也只能拉开一半,再也没了之前能射穿腐翼隼翅膀的力道。
她低头看向箭囊,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下躺着一支风系附魔箭。
箭杆上的风纹已经淡了,箭尖也有些钝,是上次偷袭兽人营地时剩下的最后一支。
“没有箭,我的弓就是废柴。”
苏澜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摸着箭囊的布料,上面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之前托人去铁匠铺找箭,他们说铁矿快用完了,连普通的铁箭都做不出来,更别说附魔箭了。”
赵快靠在帐篷柱上。
左腿直不起来,脚踝处缠着厚厚的麻布,麻布下面还能看到渗出来的淡红色血迹。
上次被腐爪狼咬伤的伤口,黑魔法气息没清干净,一直反复发炎,走路只能一瘸一拐。
云翼雕趴在他脚边,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新长出来的羽毛稀稀拉拉,是灰白色的,不像之前那样泛着金色。
它试着扇了扇翅膀,却只能低空飞两丈远,还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摔下来。
“昨天又有几个佣兵逃了。”
赵快的声音低沉,像蒙了一层灰。
“我夜里起来换药,听到他们在帐篷外商量,说守在这里就是等死,还不如早点跑,往南走三天就能到清风镇,那里有吃的。”
他攥了攥手里的短刀,刀身已经卷了刃,之前磨过好几次,还是没能磨锋利。
“我想拦着,可…… 我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拦?”
成峰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把断剑。
那是之前从战死士兵手里捡来的,剑身长的一截没了,只剩下半尺长的剑刃。
上面的缺口比米粒还多。
他磨得很认真,磨刀石上的火星一点点溅出来,却还是没能把缺口磨平。
“我们不能逃。”
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比上次更重了,声音却依旧带着硬撑的坚定。
“银月城后面就是人类的腹地,过了清风镇就是平原,没有山脉挡着。
我们要是逃了,兽人就会一路南下。”
可这话落地,帐篷里却没了之前的响应。
苏澜低头看着弓,赵快望着云翼雕,林晚摸着赤磷蛇的鳞片。
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对的,可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话轻得像一片羽毛,撑不起眼前的绝境。
聂桤走到帐篷外。
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城墙上飘来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闷。
他朝着平民区望去。
原本热闹的街道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间屋子的门还开着。
铁匠铺的方向。
打铁声又慢了些,“咚” 的一声之后,要隔好一会儿才有下一声。
聂桤走过去,看到最年轻的铁匠正揉着胳膊,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已经肿得像馒头。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铁砧上,发出 “滋” 的一声,瞬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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