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断线
小林的话，邓枫听进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去金陵兵工厂，也没给钱昌祚打电话。图纸的事、设备的事、技师的事，都交给赵永明去办。赵永明每天下午打个电话过来，说克劳斯今天教了什么，周秀英学得怎么样，汉阳来的那几个工人回去了没有。邓枫听完，嗯一声，说句“知道了”，就挂了。
但他心里不踏实。不是不信任赵永明，是不放心钱昌祚。何应钦的人在查他，查他的旧账，查他跟邓枫的来往。钱昌祚这个人，做事仔细，账目清楚，不怕查。但他怕的是，何应钦的人查不出问题，就制造问题。账本上少一页，发票上改一个数字，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第五天，邓枫没忍住，给钱昌祚打了个电话。用的是办公室的电话，不是家里的。电话接通，钱昌祚的声音听起来还好，不急不躁。
“邓次长，好久没您消息了。”
“最近忙。厂里怎么样？”
“还好。克劳斯昨天又调了一次炉温，枪管的韧性又提高了一点。周秀英已经能独立操作了，做出来的东西，克劳斯看了说可以。”
邓枫沉默了一下。“何部长的人还在查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在。昨天又来了两个人，查去年的采购账。我把去年的账本都搬出来了，让他们翻。翻了半天，没翻出什么。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账本你收好，别让人动手脚。”
“我知道。账本我锁在保险柜里，钥匙只有我有。”
邓枫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钱昌祚这个人，稳。但稳不等于安全。何应钦想动他，有的是办法。不是查账，就是调走。查账查不出问题，就把他调到一个闲职上去。换一个自己的人来当厂长。到那时候，金陵兵工厂就不是陈诚的了，是何应钦的了。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何部长在查金陵兵工厂的账。查了很久了，还没查完。”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查他的。钱昌祚的账，我让人看过，没问题。”
“查不出问题，他会不会把人调走？”
陈诚沉默了一下。“他想调，也得我同意。钱昌祚是兵工署的人，不是军政部的人。他何应钦说了不算。”
邓枫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批到一半，电话又响了。是赵永明。
“邓次长，有个事。李大山今天来找我，说他不想去克劳斯那里学技术了。”
邓枫放下笔。“为什么？”
“他说连长不放人。他走不开。”
邓枫沉默了一下。李大山想去学技术，他同意了，让赵永明安排时间。现在连长不放人，是连长的问题，还是李大山自己的问题？
“哪个连长？”
“孙德彪。”
邓枫皱了皱眉。孙德彪，他信得过的人。他不放李大山走，不是卡李大山，是卡技术军士的岗位。一连就一个技术军士，走了，连队的装备维护谁来干？
“你跟孙德彪说，李大山去学技术的时间，算工作时间。他走了，从别的连队借个技术军士来顶几天。让他放人。”
赵永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李大山想去学技术，是好事。他学成了，对德械师有好处。但孙德彪不放人，也是实情。一个萝卜一个坑，拔了萝卜，坑就空了。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找孙德彪。”
孙德彪在。邓枫跟他说了李大山的事。孙德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邓次长，不是我不放人。一连就他一个技术军士，他走了，装备出了问题，我找谁？”
“找赵永明。赵永明解决不了，找我。我帮你解决。”
孙德彪又沉默了一下。“好。我放人。但他走了，装备出了问题，您得管。”
“我管。”
挂了电话，邓枫摇了摇头。孙德彪这个人，打仗猛，带兵有一套，但有时候太死心眼。一个技术军士走了几天，装备就出问题？那以前没有技术军士的时候，仗是怎么打的？
窗外的天暗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掉了几片。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大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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