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名声,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藤蔓,在墟市底层那些消息灵通的散修、小部落成员和独行客之间,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虽然远谈不上显赫,但对于云梦瑶而言,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聆听、隐匿行踪的逃亡者。她成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节点,一个能解决某些特定问题的“专业人士”。这个身份,如同一层虽薄却有效的伪装,让她得以用更主动、更隐蔽、更合乎“规则”的方式,去接触和收集那些她迫切需要的、关于“圣族”以及那位阴魂不散追猎者的情报。
她深知直接打听“柳依依”、“圣族圣女”、“钥匙”、“道标”这些词汇的危险性,无异于黑夜中点灯,自曝行踪。她的策略是迂回、拼图、从边缘切入。
她支付少量混沌晶石,或者为某些常客提供一次免费的、恰到好处的鉴定或咨询,换来的,是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聊,是酒后的抱怨,是交易时的只言片语。她问的问题,都巧妙地包裹在日常关切或业务需求的范畴内:
“最近哪片区域不太平?我有个客人想去‘幽影沼泽’采药,心里没底。”
“听说有大人物在搜罗‘阴属性’或者‘带空间波动的’古物?价钱如何?我看看手头有没有门路。”
“墟市里有没有新来些出手特别阔绰、但规矩也多、不太好打交道的商队或者势力?做生意嘛,总得知道哪些客人要特别小心。”
这些看似寻常的问题,从不同身份、不同渠道的人口中,得到了零碎而有时相互矛盾的答案。云梦瑶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将这些碎片收集、筛选、归类,在脑海中逐渐编织出一张关于“圣族”的、虽不完整却已足够触目惊心的模糊画像。
“圣族遗脉”——这是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传说,在久远到连最古老的墟市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年代,第一批成功适应、并在归墟界残酷环境中站稳脚跟、甚至一度建立起庞大秩序的强大生灵,便是他们的先祖。他们自称秉承“混沌魔神”的意志而生,血脉古老而高贵,掌握着某些失落的力量与知识。如今,他们的主要势力盘踞在归墟界更深处、更危险、资源也更丰富的区域,构建着外人难以窥探的庞大势力网,寻常时候,对这些外围的、混乱的墟市并无太多兴趣,视之为“蛮荒之地”或“流放场”。
“混沌魔神”,则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核心。在各种破碎的传闻中,那并非某个具体的神只形象,而是“混沌本源意志”的化身,象征着万物归墟、混乱无序,同时也执掌着毁灭中孕育的、扭曲的“新生”。圣族的许多禁忌仪式、力量传承,据说都与之相关。而他们近期异常活跃的目标,似乎正是寻找能够“沟通魔神”、“开启古老秘藏”的“钥匙”,以及“在无尽混沌中指引方向的道标”。为此,他们开出了令人咋舌的悬赏,引得无数亡命徒、情报贩子和投机者蠢蠢欲动,四处搜寻任何可能与“钥匙”、“道标”相关的蛛丝马迹。
关于那位“圣女人选”的消息,则更加隐晦和零碎,且往往与恐惧相伴。只知道圣族内部近期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一位“圣使”自“外界”而来,身具某种极其契合“魔神意志”的“特殊魔体”,据说得到了族中某些古老而强大的存在的认可,被立为“圣女候选”之一。这位圣使手段冷酷,行事果决狠辣,最近正带领着一队圣族精锐,在归墟界外围区域“执行要务”。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其所到之处,往往伴随着失踪、死亡和无声的恐怖,一些小型的聚集地甚至部落,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死寂,只留下被抽干生命力般的干尸,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
(圣族遗脉……混沌魔神……钥匙和道标……特殊魔体的圣女人选……) 所有的碎片,都如同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向云梦瑶心中最深的隐忧。他们寻找的,毫无疑问就是五行源钥和界空碑!而柳依依,这个在玄灵界就堕入魔道、心思歹毒的女人,竟然在这归墟界,凭借她那所谓的“特殊魔体”(很可能是在玄灵界融合魔功的某种变异,或者,她本就是圣族流落在外的血脉?),不仅活了下来,还攀附上了如此庞大而古老的势力,获得了新的力量和支持!
云梦瑶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对手的庞大与可怖,远超她最坏的预计。这不再是柳依依个人的仇恨与贪婪,而是一个信奉邪神、底蕴深厚、行事毫无底线的庞然大物,在全力推动的、势在必得的狩猎。她与慕清弦,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两片浮萍。
唯一算是不幸中万幸的消息是,维持墟市基本秩序的“墟”组织,似乎对圣族也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和距离。双方维持着表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但在墟市明面上划定的规则范围内,即便是圣族,也必须遵守“禁止公然私斗劫掠”的铁律。这是“墟”的底线,也是墟市还能存在的基石。这给了云梦瑶一丝喘息之机,至少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柳依依不敢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动手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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