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剑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日月轮转,唯有永恒的暗红天光笼罩着这片与世隔绝的绝地。云梦瑶趴伏在冰冷坚硬的黑色地面上,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烈的痛楚中浮沉。左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灼烧骨骼与内腑;强行催动逆转五行爆灵阵和土遁符的反噬,让她经脉欲裂,灵力枯竭;更严重的是硬抗圣族修士魂啸和柳依依那隔空一击带来的神魂震荡,让她的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难平,阵阵眩晕与撕裂感不断袭来。
死亡,似乎从未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这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一股奇异的感觉自身下传来。最初是微弱的凉意,透过染血的衣衫,渗入焦灼的伤口,带来一丝缓解。紧接着,这凉意转化为温和却坚韧的暖流,如同地底深处涌出的潺潺清泉,又仿佛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千疮百孔的身躯。
这暖流并非寻常的灵力或生机,它带着一种云梦瑶熟悉的韵味——寂灭剑意的苍凉与决绝。但与黑色铁片中蕴含的、慕清弦所修的寂灭剑意不同,此地的剑意更加浩大、中正、磅礴,少了几分玉石俱焚的悲怆,多了几分历经万古沧桑、看透兴衰轮回后的淡然与守护之意。它不霸道,不侵略,只是如母亲抚慰婴孩般,轻柔地包裹着她,梳理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修补着她破损的经脉,甚至那震荡的识海,也在这种浩大而宁静的剑意抚慰下,缓缓平复。
是这满谷的剑意在主动滋养她。或者说,是她怀中的黑色铁片,她体内残留的慕清弦的剑意,以及她自身那微弱却本质特殊的混沌道基,共同构成了“钥匙”,让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北斗寂灭剑阵”,认可了她这个闯入者,将她视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同源”或“继承者候选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日。云梦瑶破碎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沉重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天空,没有云彩,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沉郁的红,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下是冰冷粗糙的黑色岩石地面,触感坚硬如铁,隐隐有微弱的剑意残留渗透出来。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左肋,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与此同时,那股源自大地的温暖剑意流淌得更加明显,加速着伤处的愈合,也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力量。她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收缩肌肉,挪动手肘,撑起仿佛灌了铅、散了架的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视野阵阵发黑,但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
目光,在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山谷中央。
那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盘坐在北斗七星剑痕图案的“勺柄”所指之处,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与这山谷,与这满壁剑痕,与这暗红的天穹,融为一体。
那是一具身覆厚厚尘埃、保持着五心向天姿势的骷髅。岁月的力量如此强大,足以让锦衣华服化为飞灰,却未能磨灭这副骨骼的非凡。骨骼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黯淡玉色,即便蒙尘,也隐隐有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剑芒在骨骼深处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生前的强大与不屈。骷髅的姿势挺拔而坚定,脊柱笔直,头颅微昂,空洞的眼眶“望”着暗红的天空,仿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神魂即将消散之际,他仍在直面这绝地的苍穹,仍在参悟那无上剑道,仍在心系着未竟的使命与遥远的故土。
骷髅的右手骨掌,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紧紧握着一柄剑。一柄从中断裂、剑身布满暗红色锈迹、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无上锋芒与此刻无尽悲凉的古剑。断剑的剑尖部分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剑身和古朴的剑柄。残存的剑锋,依旧倔强地指向天空,仿佛在质问天道不公,在抗争命运枷锁,也在等待着渺茫的希望与传承。
仅仅是看到这具骷髅和这柄断剑,云梦瑶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前辈陨落于此的悲怆,有对这份执着与坚守的震撼,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怀中的黑色铁片,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呜咽般的低沉颤鸣,共鸣强烈到让她胸口发烫。
她喘息着,忍受着剧痛,一点点调整姿势,最终艰难地、摇晃着站了起来。脚步虚浮,身形踉跄,但她终究是站定了。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三丈之外停下,忍着伤痛,整理了一下破碎染血的衣衫,然后,朝着那具骷髅,朝着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深深一拜。
这一拜,无关利益,无关强弱。这是对前辈风骨的敬仰,对同门(从剑意感知)的哀思,也是对这绝境中庇护与指引的感激。
拜毕,她抬起头,目光从骷髅玉骨上移开,落在其身前的地面。那里,坚硬如铁的黑岩地面上,有人用凌厉无双的剑气,刻画下了几行字迹。岁月太过久远,剑气中蕴含的意念早已消散大半,字迹本身也被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边缘圆钝,许多笔画甚至已与岩石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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