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彻底消散,最后一点星光碎屑湮灭在空气中。岩壁上,那北斗七星的剑痕图案恢复了原有的古朴与死寂,仿佛刚才那贯通古今的传承景象只是一场幻梦。山谷依旧被暗红色的天光笼罩,寂静无声,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浩大而寂寥的剑意,依旧缓缓流淌,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也守护着中央那具不朽的玉骨。
但站在谷中的云梦瑶,已然脱胎换骨。
她缓缓收回望向光门消散处的目光,眼眸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有混沌生灭,更有一丝历经幻境拷问、明心见性后的坚定与沧桑。修为稳固在金丹初期带来的力量感充盈全身,混沌气旋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五色根基与寂灭剑意和谐共存,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圆融而内敛的威压。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庞大而精深的传承信息,虽然大部分只是烙印下来,尚未完全消化理解,却已如灯塔般照亮了她前路的迷雾,赋予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方向。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天枢子前辈的遗骸,以及那柄被他至死紧握的断剑“寂灭”。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敬仰与悲悯,更带上了一种传承者特有的责任与亲近。
她再次走到遗骸前三尺之外,这一次,她没有再下拜,而是如同弟子侍立师长身前,恭敬地垂手而立,以神念传递出无声的问候与告别。随后,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柄断剑之上。
嵌入了黑色铁片(实为寂灭剑残缺的剑颚或护手一部分)的“寂灭”,此刻静静躺在天枢子骨掌之中,依旧锈迹斑驳,断口狰狞。然而,在云梦瑶此刻敏锐的感知中,这柄断剑与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之前它如同一块彻底死去的凡铁,只有无尽的悲怆与不甘萦绕。而现在,在铁片归位、传承触发之后,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一种沉睡了数万年后、刚刚被唤醒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朦胧意识。就像深埋地底的种子,虽然外表干枯,内里却蕴含着一线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她没有直接伸手去拿剑——那是对天枢子前辈,也是对这柄曾随主人征战星海、最后悲壮折戟的神兵的不敬。她只是上前一步,在断剑前缓缓单膝半跪下来,这个姿势既能表达敬意,也便于沟通。
她伸出右手,并未触及剑身,而是虚悬于断剑之上约三寸之处。掌心向下,五指自然微曲。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缓缓催动那新生的、融合了一丝寂灭剑意的混沌气旋。
不同于战斗时的狂暴,此刻的灵力输出精纯、平和、温润,如同潺潺溪流,又如春日暖阳。淡灰色的混沌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涌出,其中不仅蕴含着混沌道体特有的包容与生机,更因刚刚接受了传承,自然带上了与“寂灭”同源的剑意气息。同时,她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丹田内那五颗已凝实不少的“灵珠虚影”(五灵珠核心所化),分离出极其细微、却最为精粹的金、青、黑、赤、黄五行本源生机之气。这五行之气,相生流转,演化出最本源的滋养之力,混合在混沌灵力之中。
这股混合了混沌灵力、寂灭剑意、五行生机的独特能量,如同最温柔和煦的春风细雨,又如同最纯净的母体灵液,轻轻地将整截断剑包裹、浸润。云梦瑶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剑中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灵性,更像是一位医者,在温柔地处理一件珍贵而脆弱的古董。
与此同时,她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摒除一切杂念,依照刚刚从传承中获得的那份独特的、与“寂灭”剑灵沟通的精神韵律与法门,将自己的意念调整到一种空灵、诚挚、充满敬意与孺慕的频率。她将自身对天枢子前辈的无限敬仰、对获得传承的深切感激、对前辈遗志的郑重承诺、以及继承“寂灭”剑、延续其道的决心,化作最为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精神波动,混合着那温养的灵力,持续不断地、轻柔地“叩问”着断剑深处。
她在心中无声地低诉:
“寂灭前辈,晚辈云梦瑶,蒙天枢子长老厚恩,得授大道。”
“晚辈来此,非为夺宝,只为继承。”
“前辈随主人征战万界,诛邪卫道,最后悲歌于此,晚辈感佩于心。”
“今铁片归位,传承已续。晚辈愿以身为鞘,温养前辈残灵,继承主人遗志,执此剑,行此道,荡妖氛,平劫乱。”
“恳请前辈,现身一见。”
时间,在这无声的交流与温养中,一点点流逝。山谷中寂静如恒,只有云梦瑶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那如丝如缕、持续涌出的温养灵力。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断剑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刚才感知到的那一丝“活性”只是错觉。
云梦瑶并不气馁,心神反而更加沉静。她深知,这剑灵残存了数万年,又经历了剑断、主陨的打击,早已虚弱到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边缘,其戒备与沉睡之深,绝非轻易可以唤醒。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灵力输出与精神呼唤,如同最耐心的工匠,雕琢着最珍贵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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