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吴鹤的脚刚刚踏上二门内的青石板时,异变突生。
马车里,又钻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子。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棉布衣裙,外面套着件灰鼠皮坎肩,打扮得十分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她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只用两根木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五官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紧紧盯着吴鹤的背影。
她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快走几步,似乎想靠近吴鹤,又碍于什么停下脚步,往如意和国公夫人这里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吴……吴大哥,你慢些走,当心脚下!”
这声呼唤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却格外清晰。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眼神茫然的吴鹤,在听到这声呼唤后,脚步竟猛地一顿。
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开关,毫无预兆地、极其突然地甩开了搀扶他的亲卫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不符合他此刻虚弱状态的蛮力。
亲卫猝不及防,被他甩得一个踉跄。
而吴鹤则猛地转过身,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触及那蓝衣少女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簇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欢喜的光芒。
“阿阮!”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踉跄着朝那少女的方向扑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把死死攥住了那少女的手腕,紧紧攥住,再也不肯松开。
“阿阮,不走!怕!” 他含糊地、带着惊惶地说道,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竟下意识地往那少女身侧靠了靠,寻求庇护的姿态展露无遗。
这一幕,犹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二门内的所有人头上。
杜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儿子紧紧抓着那陌生少女的手,和他脸上那全然依赖、甚至带着惊怕的神情,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被身后的郑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
如意也是有些吃惊,她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吴鹤对那少女全然不设防的依赖,看着那少女在惊愕一瞬后,脸上浮现出的混合着尴尬、无措,却难掩喜悦的复杂神情。
这个被吴鹤唤作“阿阮”的少女……是谁?
为何吴鹤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和依赖?
看她的打扮,绝非京城贵女,倒像是民间女子,或是……服侍的下人?
那两名亲卫此刻也面露难色,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杜氏和如意抱拳,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国公夫人,世子夫人,这位是阮青姑娘,是……是世子爷在边关受伤后,从民间应召而来的女医。”
“世子爷醒来后,便只认她,由她贴身照顾,片刻离不得。这一路上,饮食换药,皆由阮姑娘经手。”
“国公爷见世子爷离了她便躁动不安,不利于养伤,便……便允她一同进京,暂时照料。”
女医?贴身照料?片刻离不得?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落在杜氏耳中,滋味难言。
杜氏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那名叫阮青的少女,从她朴素的衣着,看到她被吴鹤紧握而微微发红的手腕,再看到她那双看似怯懦但底气十足的眼睛。
震惊、愤怒、以及猜疑在她眼中交织。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颤抖。
如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反应了过来,反正这种情况她也是考虑过的,甚至连后续处理她都想过了。
此时看到杜氏的模样,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杜氏微微颤抖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名亲卫,声音温和道:
“父亲思虑周全,一路辛苦二位了。世子爷伤势未愈,又经长途颠簸,不宜在此久站吹风。”
“既然这位阮姑娘是照料世子爷伤势的,那便一起进来吧。先将世子爷安顿到清辉阁要紧。”
她的话,既认可了国公爷的安排,给了那女医一个进府的理由,又点明了此刻的首要任务,同时,也将处置这突发状况的主动权,稳稳地接了过来,算是给了杜氏一个反应时间。
杜氏也猛地回神,是啊,此刻最要紧的是鹤儿!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主母的威严,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世子夫人说的是,先送世子去清辉阁。郑嬷嬷,你带人过去,一切按先前准备的来。阮……阮姑娘,也一同过去,务必照料好世子爷。”
“是。”郑嬷嬷连忙应下,指挥着丫鬟仆妇上前,想要从阮青手里接过吴鹤。
然而,吴鹤却像受惊的幼兽,猛地缩了缩,将阮青的手攥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害怕,嘴里含糊地嚷着:“不走!阿阮!阿阮一起!”
阮青低头,嘴角飞快的翘了一下,再抬头时就是一脸的尴尬,甚至还试图用力抽手:“吴大哥,你松手,你先去屋里,这里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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