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风,裹挟着东荒特有的燥热与沙尘,吹过关隘。林玄伫立在一处高耸的哨塔之巅,目送着那道湛蓝冰华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融入那片苍茫而危险的土地。
他静立良久,直到手中那枚双色剑符微微发热,传来第一次平安的波动,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但他并未立刻转身前往传送阵离开。正如他对凌清漪所言,他并不完全放心。
“以清漪如今的修为与心性,寻常危险自可应对。但黑煞盟……”林玄眼眸微眯,寒光闪烁。他从不低估敌人的阴毒与韧性。当年寒鸦冰窟一战后,黑煞盟看似偃旗息鼓,收缩势力,但其盟主幽冥老人能纵横东荒多年,甚至疑似与“墟”有所勾连,绝非易与之辈。凌清漪此次重返故地,动静虽力求隐蔽,但难保不会被对方残留的耳目察觉。
更何况,冰心、冰岳的遗骸与冰河重伤的往事,是扎在黑煞盟与他们双方心头的一根毒刺。若黑煞盟得知凌清漪孤身返回,岂会放过这报仇雪恨、甚至可能擒获广寒宫少宫主的大好机会?
“她需要独自了结心结,但我不需要看着她孤身涉险。”林玄低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风沙的澹灰色虚影,悄无声息地飘下哨塔,并未走向通往中域的传送阵,反而转身,再次没入了黑石关内鱼龙混杂的人流之中。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也需要等待凌清漪更深入东荒,远离边界可能存在的眼线后,再悄然跟上。同时,他也要验证一个猜测——黑煞盟近年来的“收缩”,究竟是元气大伤后的蛰伏,还是另有所图?
……
与此同时,东荒深处,坠龙渊,黑煞盟总坛。
与数年前相比,这座隐藏于无尽深渊与毒瘴中的邪恶巢穴,显得更加阴森死寂,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死寂之下,涌动着一股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邪异力量。
总坛最深处的血煞殿,此刻被一层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血光笼罩。血光源头,来自大殿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与不知名黑色金属构筑的诡异祭坛。祭坛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正是黑煞盟盟主,幽冥老人!
此刻的幽冥老人,与当年被藏剑长老惊退时已大不相同。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但兜帽下那双原本幽绿色的魂火,此刻已化为两团不断扭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点点猩红,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邪恶意韵。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突破了化神桎梏,达到了炼虚初期!只是这炼虚气息,并非中正平和,而是充满了混乱、腐朽与贪婪的意味,仿佛强行嫁接而成。
在他身侧,矗立着两道更加诡异的身影。
左边一道,身形飘忽不定,仿佛介于虚实之间,通体笼罩在一层澹澹的灰黑色雾气中,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其面部一片混沌,唯有两点猩红光芒如同眼睛般闪烁,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杀戮欲望。这竟是当年被重创、濒临魂散的幽魂与幽影!只是此刻,两人已然“合一”,被幽冥老人以某种极端残忍的邪术,结合“墟”赐予的某种污秽本源,炼制成了一具没有自我意识、只听命于幽冥老人、且实力同样达到炼虚初期的恐怖傀儡——幽鬼!
右边一道,则身着深蓝色绣有玄奥冰纹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气息阴寒死寂,正是玄阴教的玄冥使!他的修为,竟也突破到了炼虚初期,周身玄阴寒气更加精纯,隐隐与这血煞殿的邪异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散发出空间波动的黑色骨符,眼神冷漠。
“圣使,此番‘圣主’恩赐,助我突破桎梏,更赐下‘融魂秽源’,炼成这‘幽鬼’。我黑煞盟实力,可谓更胜往昔!”幽冥老人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对那“墟”的狂热,“圣主指引,瀚海仙域将有‘万仙大会’,乃是汇聚南瞻部洲气运与英才之地,命我等伺机而动,搅动风云,配合圣主大计。不知圣使有何具体吩咐?”
玄冥使转动着手中骨符,声音冰冷无波:“教主(玄阴教)已接到上尊法旨。万仙大会,确是关键。届时四方云集,正是播撒‘寂灭之种’、侵蚀正道根基的良机。你需尽快整合力量,待时机成熟,听候调遣,潜入瀚海。在此之前……”他顿了顿,“听闻,广寒宫那位少宫主,似乎要代表其宗门参会?”
幽冥老人漆黑漩涡般的眼眸猛地一缩,恨意翻腾:“凌清漪!还有那个林玄!此二人乃我黑煞盟心腹大患!若非他们,我黑煞盟何至于此!圣使的意思是……”
“上尊对那林玄身上的‘太初’气息,以及凌清漪的‘玄冰灵体’颇感兴趣。”玄冥使澹澹道,“若能在他们前往瀚海之前擒获,或可献于上尊,乃是大功一件。即便不能,探清其虚实,摸清广寒宫此次参会底细,亦有必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邪公子玉逍遥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与兴奋:“盟主!圣使!刚接到‘影堂’密报,在靠近寒鸦沼泽边缘的‘风蚀戈壁’,发现疑似广寒宫凌清漪的踪迹!她似乎是孤身一人,正在向寒鸦沼泽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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