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请。”
何阳与冯甲连忙侧身引路,陪着李枕朝着喧闹的市门走去。
刚一踏入市门,一股混杂着谷物、香料与市井烟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市内道路纵横,两侧皆是席棚摊位,人潮如织,穿着各异、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到的蜀锦,纹如云霞......”
“虢国铜镜,照影如真......”
“贵人小心脚下。”冯甲在前引路,同时快速介绍。
“北市分作数区,靠东那片棚户,多是贩卖各地土产、草药、兽皮、羽毛等。”
“中间这条主道两侧,店铺稍好,有卖漆器、粗陶、日用杂货的,也有些来自远方的奇物,但真假难辨,需仔细看......”
鳞次栉比的摊位与稍显规整的店铺,货物琳琅满目。
人流如织,身着各色服饰的商人、平民、乃至少数衣着华贵的贵族穿梭其间。
李枕此行的目的,自然不只是为了“寻美人”或闲逛。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物资流通、物价水平、乃至可能存在的商机与信息渠道。
当然,若有‘合眼缘’的,他也不会拒绝。
冯甲引着李枕穿行于市肆主道,一路殷勤介绍,却始终没提哪里能买到奴隶。
李枕听他讲完土产、漆器、奇货,眉头微蹙,终于开口:
“冯胥人,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提及哪里有奴隶交易?”
“我此来,主要想买几个舞姬和侍女,你带我去买卖奴隶的地方看看。”
此言一出,冯甲脸上的职业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神闪烁,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
“这......这个......贵人,怕是有些......不便。”
李枕见他神色,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停下脚步,转向他:“怎么?堂堂镐京,天下辐辏之地,竟无奴隶买卖?”
冯甲额角微微见汗,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偷眼看向旁边的行人何阳,似在求助。
何阳见状,上前一步,对着李枕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贵人有所不知,镐京确有奴隶交易,但......不在普通市肆,亦非寻常人等可以涉足。”
他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解释道:“我大周定制,对人口、土地、重要军资,如战马、铜料等国之重器,管制极严。”
“奴隶交易,集中在王城西侧,由王室直管的‘质市’。”
“那里并非开放市肆,而是‘内市’,专供王室、公卿、以及持天子或三公符节的方国诸侯、重臣进行大宗、合规的人口与物资交割。”
“寻常商贾、乃至一般贵族,若无特许,是严禁入内交易的。”
李枕眉头微挑:“哦?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份不够?”
我虽然不是你们大周的卿大夫,可我也不是寻常的普通邑尹啊。
我在六国,那可是正儿八经属于卿大夫级别的顶级贵族。
镐京虽说是天子脚下,可我一个人口3000来人的大邑的私邑邑尹,不至于都达不到进入你们内市的门槛吧。
“不不不,贵人误会了。”何阳连忙摆手,语气愈发恭敬。
“以贵人的身份,自然有资格进入质市。”
“只是......只是依我大周现行礼法,尤其周公摄政以来,严令禁止一切非官方、不合‘礼’的私人奴隶贩售与蓄奴。”
“即便是诸侯,蓄奴数量、来源亦需符合规制,私下大规模买卖、尤其涉及‘良人’为奴,乃是重罪。”
何阳开始滔滔不绝的跟李枕讲解周室礼法的规定。
李枕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想要进入‘质市’,通过合法途径买卖奴隶,需要他用类似于奉偃林的命令,以六国的名义,进入‘质市’购买。
大周禁止一切以私人名义购买奴隶的行为。
哪怕是偃林,也得以‘方国之主’的公身,而非‘私人’身份交易。
简单来说就是,偃林说‘我想要买几个奴隶使唤’,这是私人身份,周室不允许。
偃林得说‘我六国的工坊缺匠人、田亩缺耕奴,我以国君之命采买’。
这是方国的公需求,周室才认可。
作为国君入场交易时,会在竹简券书上写“某方国国君,为邦采买隶臣多少名”,而非“某君私购奴隶多少名”。
这份券书要一式三份,一份方国国君留存,一份交周室司隶备案,一份还要呈报给周天子的宗伯,也就是掌管诸侯礼制的官吏。
说白了,周室要管的不是‘谁买’,而是‘为什么买’。
只要是为方国公事,哪怕你是国君,也能光明正大地买。
要是为自己私事,哪怕你是国君,照样进不去交易场的门。
武王灭商后,最忌惮的就是各路方国私下积蓄力量。
奴隶在当时不只是劳力,更是潜在的兵源。
一个方国若私下蓄养大量精壮奴隶,很容易变成‘私兵’。
所以周室定下规矩,一切人力、物力的交易,都要挂靠‘邦国公事’,接受王室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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