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一朝,只许官员单独上疏劝谏,绝不允许士人学子聚众施压、干预朝政。
这般密不透风的管控之下,应天城却能任由非议陛下亲征的流言大肆传播、遍地开花,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朱槿心中了然,淡淡开口解惑:“应天城管控何等森严,寻常一句非议之言,转瞬便会被锦衣卫捉拿治罪。如今这些流言能传遍市井、越传越广,绝非偶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这是老头子故意默许的。”
“父皇性情,最是多疑审慎,眼里容不得半点暗中作祟之人。如今放任流言横行,便是故意放开缺口,引蛇出洞,等着揪出幕后刻意煽动、暗中作乱的源头。”
“这般小事,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只需静待时日,便可一网打尽。我们无需多事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蒋瓛闻言豁然开朗,连忙颔首:“属下明白了。”
朱槿随即转头看向他,语气随意问道:“对了,咱们影卫查到什么线索了?散播流言之人,可有眉目?”
蒋瓛正色回禀:“回二爷,影卫已抓获数名在酒楼刻意煽动流言的市井闲汉。经审讯得知,这些人皆是受人钱财、刻意造势, 就是暗中诋毁陛下亲征、搅动民间怨言。只是这些人皆是底层棋子,不知幕后主使是谁,幕后之人藏匿极深,属下多方追查,依旧一无所获。”
朱槿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招来一旁候着的侍女,轻声吩咐:“将这锅猪蹄汤仔细装好,送去内殿,给王妃和秋香姑娘补身,仔细端好,莫要洒漏。”
侍女躬身领命,小心翼翼端着汤碗退了出去。
膳房内再度安静下来,朱槿拿起锅铲,慢悠悠翻动锅中青菜,随口吩咐道:“不用追查市井闲人了,调转人手,去查全城各处的寺庙僧院。”
蒋瓛一愣,面露疑惑:“二爷的意思是,幕后之人藏在寺庙之中?”
“八九不离十。”
朱槿语气笃定,眼底掠过一丝冷淡锋芒:“这般阴私龌龊、躲在暗处煽动民心、祸乱朝野的下作手段,寻常朝堂官员不屑为之,也不敢为之。最擅长借此蛊惑人心、暗中作乱的,唯有白莲教余孽。”
“这些乱党余孽,在城中立足不稳、无处藏身,寻常街巷极易被官府排查捉拿,唯有寺庙僧院鱼龙混杂、避人耳目,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地。”
“想必是借着僧人身份掩人耳目,暗中出钱收买市井无赖,刻意散播流言、挑拨民心,妄图搅乱朝局,动摇出征军心。”
蒋瓛闻言瞬间豁然醒悟,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尽数通透。他眉头舒展,上前半步,神色郑重地追问:“属下明白了!那后续若是影卫查到确切踪迹、锁定这些白莲教余孽的藏身之所,是否即刻出手,将人尽数擒回王府审问彻查?”
朱槿轻轻摆了摆手,手上翻炒青菜的动作未停,语气淡然洒脱,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不必。”
他抬眸看向庭院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深意,缓缓道:“父皇近日整肃三军,日夜筹备亲征高丽,大军不日便要开拔。古来大军出征,最需肃整军纪、震慑朝野,最缺的就是鲜血祭旗,稳固军心、震慑奸邪。”
蒋瓛微微蹙眉,依旧有些不解,沉声追问:“二爷的意思是,放任这些乱党作乱?可任由他们潜藏城中、散播流言,终究是隐患。若是查到确凿人手,咱们当真分毫不动?”
“无需咱们动手。”朱槿淡淡一笑,指尖颠锅,锅内青菜翻飞,绿意鲜亮,“把线索悄悄留着,不用遮掩,也不用抓捕。”
“父皇马上就要亲征高丽,正是需要立威肃纪的时候。这些藏在寺庙里、披着僧衣祸乱民心的鼠辈,正好送上门来。交由父皇处置,杀上一批,既可杀鸡儆猴、肃清京城流言,又能当做出征祭旗的筹码,一举两得。”
蒋瓛瞬间了然,躬身颔首:“属下懂了。”
“至于那些包庇乱党、藏污纳垢的寺庙秃驴。”朱槿语气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暂且先记着这笔账。”
“下月我便要远赴倭国处理海事,那边事务繁杂,暂且无暇顾及这些腌臜事。待我从倭国归来,再逐一清算,绝不姑息一人。”
说话间,锅中青菜已然熟透,香气四溢。朱槿关火,将最后一盘青菜盛出,动作闲适利落。
他侧首看向身侧肃立的蒋瓛,随意挥了挥手:“行了,没别的事,你下去各司其职、好生值守即可。”
话音落下,朱槿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随口补充道:“对了,跟你说个事。等我从倭国回来,敏敏会亲自在王府设宴,给影卫营办一场相看宴。府中不少姑娘倾心你们这些忠心护主的影卫,到时候任由你们挑选相看。你若是有相中的,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主。”
蒋瓛闻言身躯一震,脸上瞬间褪去平日的冷静沉稳,神色无比郑重,当即躬身垂首,字字铿锵,赤诚表忠心:“属下此生别无奢求,不求婚配、不求荣华、不求安逸!自追随二爷那日起,此生唯愿终身追随、鞍前马后,护二爷岁岁平安、一生顺遂,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