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蛮夷屡次欺我大明、害我子民,此番陛下亲征,定能一举荡平边境,永绝后患!”旁边的妇人也跟着开口,眉眼满是期许。
百姓议论声声,皆是称颂朝廷、期许王师大捷,整座校场军心振奋、民心凝聚,一派天下归心的盛景。
高台之上,长风猎猎,吹得朱元璋一身戎装衣袂翻飞。
他负手立在九重将台之巅,俯瞰脚下数十万铁甲肃立、万民俯首,一派王师浩荡、天下归心的盛世图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且厚重的欣慰。
再侧目望向身侧的朱标,少年储君温而不弱、正而不锐,当众列数蛮夷罪状、振扬华夏国威,条理分明、气度端凝,早已褪去早年的温润稚嫩,俨然有大国储君之风。
数年雕琢,他亲手养出的这嫡长子,仁厚明理、能镇朝堂、能抚军民,足以承接这万里大明江山,让他半生披荆斩棘、浴血定鼎的基业,后继有人。
可这份欣慰之下,藏着的是一代帝王最深、最无人可诉的郁结与怅然。
朱元璋半生杀伐、扫除群雄、驱逐胡虏,从布衣乞丐坐到九五之尊,所求从不是一己权位,而是江山永固、社稷绵长、子孙世代守好汉家天下。
可偏偏他倾尽心血栽培、最是满意的嫡长子,心性太过通透淡泊,视皇权枷锁为桎梏,屡屡婉辞储位、无意君临万民。
他见过无数人争权夺位、趋炎附势,世人皆逐皇权,唯独他的标儿避之不及。
这份不争,在臣子是贤良,在储君,却是帝王心底最深的隐忧。
江山初定,暗流未绝,北元余孽、海外蛮夷、朝野勋贵皆是隐患,若无稳固储君坐镇,他百年之后,大明基业恐生动荡。
身为开国帝王,坐拥万里山河,掌生杀大权,却偏偏左右不了自家子嗣的心意,这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无人能解。
朱元璋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帝王行事,公私分明,大局为先。
如今王师待发,伐高丽、靖边患、扬国威才是头等军国大事,储位心结、家事私情,皆可暂且搁置。待他扫平边夷、凯旋归朝,四海彻底清平,再徐徐疏导、从容计较。
心念既定,帝王眼底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万古山河的凛冽决断。朱元璋抬手扬令,朗声道:“大军开拔!”
令旗一挥,三军动鸣。数十万甲士有序调转阵型,马蹄铿锵、甲叶铿锵、旌旗翻卷,浩浩荡荡的征伐大军,正式启程奔赴辽东。
而这场声势浩大、震动整个应天的誓师大典,明王府的朱槿,却并未到场。
他心中通透,早已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历经大明数次北伐、平定四方,北元已然覆灭,大明国力鼎盛、兵锋正盛。区区高丽,早已被吓得杯弓蛇影、胆战心惊,毫无半分抗衡之力。
近日以来,高丽接连派遣数波使臣赶赴应天,携无数奇珍异宝、金银绸缎,频频叩阙求和,甘愿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只求大明罢兵。
只是朱元璋心意已决,对高丽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行径深恶痛绝,所有高丽使臣一概不见,所有求和奏章一概驳回,执意要御驾亲征,彻底肃清边患、震慑海外。
在朱槿眼中,父皇此番亲征高丽,根本算不上凶险征战,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边境巡狩,如同外出游历一般轻松稳妥。
更何况他麾下的标翊卫精锐早已驻守辽东,严阵以待,只待大军抵达便可汇合驰援,局势稳如泰山,毫无变数。
正因心中全然放心,朱槿便无心赶赴誓师大典,亦无需出城送别大军。
此刻的明王府后院,暖阳和煦、岁月温柔,全然没有城外的铁血肃杀。
朱槿慵懒坐在廊下,双臂各抱着一个软糯孩童,闲适又惬意。
左右两个小小闺女,正是朱昭绥与朱若煊。
昔日刚出生时皱皱巴巴、娇小孱弱的模样早已褪去,如今已然长开,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眼眸澄澈灵动,小小脸蛋粉雕玉琢,一笑便露出浅浅梨涡,软糯可爱,惹人万般疼爱。
朱槿低头看着怀中两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眼底满是宠溺温柔,一颗心彻底被治愈,欢喜得不行。
不远处,敏敏端坐石凳之上,怀中抱着幼子朱昭临。
小家伙许是年纪尚小、性子娇脆,又或是看着旁人热闹、心生黏人,此刻正瘪着嘴,小声呜咽哭闹,委屈巴巴。
敏敏无奈看着自家夫君,笑着摇头嗔怪:“夫君,哪有你这般做父亲的?世间人家,皆是偏爱长子嫡孙,视若珍宝。整个大明诸王勋贵,唯独你,满心满眼只稀罕闺女。”
朱槿一边抬手轻轻逗弄着怀中女儿的小脸蛋,一边侧头瞥了一眼敏敏怀中哭闹的朱昭临,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嫌弃,语气散漫随性。
“儿子有什么好的?”
“你看看我那些弟弟,个个调皮捣蛋、顽劣不堪,争强好胜、惹是生非,整日让人操心劳神。哪里有这般香香软软、乖巧贴心的小闺女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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