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差异——脸颊贴着的那片羽绒枕头区域,温暖、柔软得像被阳光烘焙过的云朵;而鼻尖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清冽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寒意。这寒意并不咄咄逼人,却异常清晰,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泾渭分明地区隔开了被窝里的小宇宙和外面的广阔世界。
艾雅琳在睡梦的边缘徘徊,挣扎着,试图将整张脸都埋进那片“云朵”深处。可刚一动作,后颈处又有一缕不听话的冷空气钻了进来,激得她轻轻一颤。
(内心暗语:唔……气温明显降了。昨晚入睡时还没这么明显。是寒流来了吗?还是仅仅因为清晨?被窝的防御工事,正在遭受冷空气小分队的奇袭。)
她极不情愿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能从底部的缝隙里,看到一线极其冷淡的、介于灰白与靛蓝之间的天光,没有温度,只有颜色。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还有……团团那极有存在感的、带着满足颤音的呼噜声——猫儿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腿边,一个天然的、持续散发热量的毛茸茸暖水袋。
(内心暗语:连团团都知道紧贴热源。动物在生存智慧上,总是领先人类一步。它大概觉得我这个“大型恒温哺乳动物床垫”在寒冷的清晨格外好用。)
理智告诉她该起床了。新年伊始,有那么多计划待实施,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在清单上闪烁。可身体,每一寸被温暖被窝包裹的身体,都在发出强烈的、统一的抗议:“不——要——动——”
(内心暗语:意志力与惰性的终极对决,总是在冬天的清晨达到白热化。大脑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身体说:“被窝以外皆是远方,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他乡!”)
她在被窝里做了几个微小的、徒劳的挣扎动作:蠕动了一下脚趾,试图唤醒它们;将手臂伸出被子一点点,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最后,是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床头柜上那个静默的电子钟——07:23。数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内心暗语:才七点多。对于一个不用通勤、不用打卡的自由职业者(或无业游民?艺术工作者?随便吧)来说,这个时间点起床,简直是反人性、反猫性、反一切温暖柔软之物的暴政!)
就在她几乎要被“再睡五分钟”的魔鬼低语俘获时,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而诚实的“咕噜”。紧接着,腿边的“毛茸茸暖水袋”也动了。团团伸了个极尽舒展、甚至带点表演性质的懒腰,前爪伸出,指甲“唰”地轻弹出鞘,又在羽绒被上轻轻踩了几下(踩奶预备动作?),然后,它抬起头,用它那双在昏暗中放大如黑曜石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看向她的脸。
(内心暗语:得,内部瓦解。身体(胃)和盟友(猫)同时叛变。饥饿感和“猫主子需要早餐侍奉”的责任感,联手给了赖床意志最后一击。)
“好啦好啦……起,这就起。”她认命般地嘟囔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但“起”也是有策略的。她绝不允许自己直接暴露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她先像蚕蛹一样,裹着被子翻滚到床边,伸出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捞过搭在床尾凳上的那件“战袍”——一件厚厚的、毛茸茸的、连帽设计的珊瑚绒家居连体衣。衣服是温暖的米白色,上面印着小小的、灰色的卡通猫爪印。
(内心暗语:人类智慧的结晶!家居连体衣,又称“成人版婴儿连体服”,是冬季室内生存的终极神器。它杜绝了任何冷风从腰间灌入的可能,将温暖牢牢锁在周身三十公分内。尊严?那是什么?在温暖面前不值一提。)
她以近乎杂技演员的身手,在被窝的有限掩护下,迅速将这套毛茸茸的“铠甲”套在了睡衣外面。拉链从脚底一气呵成拉到下巴,帽兜也严严实实地戴上,只露出一张脸。瞬间,一个被温暖绒毛包裹的、看起来圆滚滚的、甚至有点滑稽的“艾雅琳·毛绒限定版”诞生了。
(内心暗语:武装完毕!感觉防御力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现在,可以挑战“离开被窝”这个史诗级任务了。)
脚试探性地伸出,接触到木地板——“嘶!” 果然,经过一夜散热,地板温度比睡前低了不少,触感冰凉。她趿拉上早已准备好的、同样毛茸茸的厚底室内拖鞋,这才敢完全站直身体。
团团已经轻盈地跳下床,尾巴高高竖起,迈着优雅而急切的步伐走向卧室门口,然后回头看她,眼神催促:“两脚兽,快点!朕的御膳房在楼下!”
她跟着团团走出卧室,二楼的走廊比卧室更显清冷。没有地暖直接覆盖的区域,空气似乎都凝固着寒意。她快步走到楼梯口的控制面板前——一个老式的黄铜面板,与现代的智能温控系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手指在“地暖”选项上轻轻一点,将温度从夜间的节能模式,上调到舒适的20摄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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