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到哥特式时期(12-15世纪),服装的剪裁发生了革命性变化。从古典时期和早期中世纪平面、宽松的“布袋式”剪裁,逐渐发展出立体剪裁的雏形。衣服开始更贴合身体轮廓,出现了省道(dart)的初步应用,使面料能够包裹肩部、胸部、腰身的曲线。
(内心暗语: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服装从“一块布披挂在身上”,变成了“为身体量身制作的第二层皮肤”。这意味着人们对身体的认识、对个性化的追求(至少在特权阶层中)开始萌芽。虽然外表依旧遮盖严实,但内在的结构已经开始悄悄“雕塑”身体。)
她拿起蓝色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先画一个简单的“丘尼卡”轮廓,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梯形。然后,在旁边画一个更修长、腰部稍有收紧、袖子开始出现合体趋势的哥特式长袍轮廓。寥寥几笔,几个世纪的演变趋势便直观呈现。
(内心暗语:画画是最好的理解方式。线条的细微变化,比大段文字描述更能让我抓住形制的精髓。)
面料和颜色也是研究的重点。贵族和富人才能享用到精细的羊毛、进口的丝绸、昂贵的毛皮(貂皮、松鼠皮)镶边。颜色上,鲜艳的染料如猩红(用胭脂虫提取)、深蓝(用菘蓝或后来进口的靛蓝)、紫色(从骨螺中提取,极其昂贵)是身份的标志。普通民众则多穿未染色的本白、褐色、灰色羊毛或亚麻,耐脏且成本低。
(内心暗语:“色彩即权力”。看到这里,忽然对我衣帽间里那些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感到一丝庆幸——这是我主动选择的美学,而非被经济条件限制的无奈。而在中世纪,能穿上一件鲜艳的红衣,可能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高光的物质象征之一。)
她特别留意了服装的细节和配饰。头饰花样繁多:女性有各种形状的亚麻头巾、蜂窝状发网、还有后来那种高高的、像教堂尖塔一样的“汉宁帽”( Hennin),极度夸张,几乎像一种建筑在头上的宣言。男性则有软帽、兜帽(连在斗篷上或单独穿戴)、以及各种样式的呢帽。
(内心暗语:头部永远是视觉焦点。中世纪的头部遮盖极为严格(尤其对女性,出于宗教和礼教原因),但却在这种“遮盖”的要求下,发展出如此纷繁复杂、甚至怪诞的头饰时尚,真是压抑与创造欲交织的奇特产物。那个汉宁帽,戴上去真的能走路吗?会不会像顶着个随时会倒的烟囱?)
鞋子也很有趣,早期是简单的皮质软鞋,后来发展出越来越长的尖头鞋,贵族的鞋尖长度甚至与身份等级挂钩,长得需要用手提起或用链条挂在膝盖上才能行走,简直是对实用性的彻底背叛,堪称“身份象征的脚上行为艺术”。
(内心暗语:哈哈,这比现代任何“恨天高”都来得夸张!为了彰显“我不需要劳动”,连走路的功能都可以牺牲。这种极端化,在任何时代的时尚中似乎都能找到影子,只是形式不同。)
珠宝相对朴素(与文艺复兴及之后相比),常见的是各种材质的胸针(用来固定斗篷或衣襟)、戒指、腰带扣、项链也以简单串珠和带有宗教符号(如十字架)的吊坠为主。材质多用银、镀金、青铜、珐琅、以及各种半宝石。
(内心暗语:首饰的功能性(固定衣物)大于纯粹的装饰性,宗教象征意义很强。和我那些或自然随性、或精致闪耀的首饰比起来,更显出一种朴素的、带有信仰寄托的意味。)
阅读和描摹的过程中,她不时停下来,望着窗外光秃的树枝发呆,试图在脑海中“穿戴”上这些衣物。想象着那厚重的羊毛长袍摩擦皮肤的感觉,那层层叠叠的亚麻内衣和衬裙带来的束缚与保暖,那高高的头饰对平衡感的挑战,那尖长的鞋子对步伐的限制……
(内心暗语:服装是身体的延伸,也是身体的牢笼。中世纪服装在严格的社会规范和宗教戒律下,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充满象征意味的美学。它不追求裸露身体曲线,却通过层叠、垂褶、结构和配饰,营造出一种庄重、神秘、甚至略带禁欲感的形体语言。这种美学,与后来文艺复兴开始讴歌人体、巴洛克洛可可极尽奢华繁复的美学,构成了鲜明对比。)
她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知识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脑中形成一幅关于中世纪衣装的、虽不完整却已轮廓清晰的画面。这不是关于某个具体人物的穿着,而是一个时代、一个阶层、一种生活方式的衣着范式。
(内心暗语:研究历史服装,最终研究的还是人——当时的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体、社会、信仰和美感。布料和针脚之下,是鲜活的历史脉搏。)
或许是被她持续的专注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所吸引,团团终于从日光浴中醒来,迈着猫步走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摊开的书页,又用爪子拨弄了一下她画着尖头鞋的素描本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梅花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