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缓慢愈合,她的大脑却没有停止运转。她反复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硬碰硬显然不行。非攻院和“酉九”的强大超乎想象,“深蓝”内部依旧敌友难辨。她需要新的盟友,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她想起了那些在码头抵抗的工人,那些因为“极乐散”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或许,真正的力量藏在民间。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佛山镇上的底层社会。凭借一点点医术和手中的解药,她暗中帮助那些深受鸦片之害的苦力和小手工业者。她从不透露姓名和来历,只以一个游方郎中的身份出现。
渐渐地,她赢得了一些人的感激和信任。从他们口中,她听到了更多关于“极乐散”的罪恶,也听到了许多关于林文庸及其爪牙的恶行。更重要的是,她隐约接触到了一些暗地里的抵抗力量——一些由受害家属、有良知的商人、甚至是一些小帮派组成的、零散的抗烟团体。
这些力量虽然弱小分散,但他们对鸦片贸易的痛恨是真实的。
高堂岫美看到了机会。她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和接触其中一些核心人物,用她的知识和解药,逐渐将这些分散的力量一点点凝聚起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必须时刻警惕官府的耳目、林文庸的走狗、以及非攻院的杀手。
期间,她也曾远远地看到过一两次疑似“深蓝”的人活动,但她没有主动接触。李上校的承诺值得警惕,那个刀疤脸面具人的身份更是谜团。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在高堂岫美秘密召集的一次小范围聚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朴素但干净的长衫,气质儒雅,眼神却带着经历风霜后的坚毅。他自称姓陈,来自广州城。
“听说,有一位‘药叉’,在暗中帮助被‘极乐散’所害之人。”陈先生看着高堂岫美,目光锐利,“在下冒昧前来,是想确认,阁下是否就是近日让林文庸和那些洋药商焦头烂额的那位义士?”
高堂岫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静地反问:“陈先生是?”
“在下陈桂籍,乃‘粤省拒毒会’的发起人之一。”陈先生坦然道,“我们联络了广州、佛山、乃至南洋的许多有志之士,旨在唤醒民众,抵制鸦片,包括这种新型的‘极乐散’。”
高堂岫美心中微动。她听说过“拒毒会”,这是一个半公开的民间组织,主要以宣讲、散发传单等方式活动,没想到其背后还有更严密的网络。
“陈先生找我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桂籍神色凝重,“我们得到密报,林文庸和非攻院的人,为了挽回损失,震慑反抗,准备在三天后的‘天后诞’庙会之上,在人群最密集之处,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梵音’测试!”
高堂岫美瞳孔骤缩!“惑心梵音”?!他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万众瞩目之下进行这种邪恶的试验?!
“消息可靠吗?”
“是我们安插在‘福寿堂’的线人拼死传出的,应无疑问。”陈桂籍沉痛道,“他们想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甚至……‘示范’这种力量,以逼迫官府和各方势力妥协!”
“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高堂岫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岫美斩钉截铁。
“但我们力量薄弱,官府恐怕早已被渗透甚至默许……”陈桂籍面露难色。
“力量薄弱,不代表无所作为。”高堂岫美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们想制造混乱,我们就给他们更大的‘混乱’!他们想展示力量,我们就让所有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迅速成形。这需要“拒毒会”的配合,需要她手中解药的威力,更需要…无比的勇气和运气。
这将是一场在神明注视下的豪赌。赌注,是万千百姓的神智,乃至生命。
她看向陈桂籍,一字一句地道:“陈先生,如果你们信我,就按我说的做。这一次,我们要撕开这夜幕,让那些鬼魅,无所遁形!”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佛山至广州的官道上,人流明显较往日增多。天后诞是岭南沿海地区极其重要的民间庆典,尤其是省城广州的庙会,更是规模盛大,万民空巷。商贩、戏班、香客、看热闹的百姓…形形色色的人怀着各样的心思,向着同一个目的地涌去。
高堂岫美混在人群中,作寻常妇人打扮,头上包着布巾,挎着一个装着香烛供品的竹篮,微微佝偻着背,掩去过于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她的伤势并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冷静决绝的火焰。
她的竹篮底层,藏着她所有的“家当”——几瓶珍贵的解药膏、简易的防身武器、以及一些特制的、能制造混乱的小玩意儿。
根据与陈桂籍约定的计划,“拒毒会”的人员会分散在庙会各处,主要任务有三:一,尽可能定位非攻院实施“梵音”的核心人员(很可能是“酉九”及其手下);二,在混乱发生时,引导和疏散恐慌的百姓;三,配合她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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