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种下去的第三天,第一颗种子发芽了。
那是一颗心形树的种子,种在最外围的边界上。早晨蓝澜推开木门的时候,看到土垄上冒出了一抹嫩绿色的芽,芽尖上顶着一颗银色的种子壳,像戴了一顶小帽子。晨光打在露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星芽从蓝澜身后飘出来,停在幼苗上方,低下头,看了很久。
“妈妈,它是第一个。”星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棵小小的生命。
“嗯,第一个。”
星芽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颗银色的种子壳。壳裂开了,从中间弹出两片嫩绿色的子叶,叶片上有一层细细的银色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在说‘你好’。”星芽笑了,光芒暖暖地闪了闪。
蓝澜蹲下来,看着那棵刚刚展开子叶的幼苗,忽然觉得生命真的很神奇。几天前它还只是一颗硬邦邦的种子,埋在黑暗的土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它没有放弃,它在土里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然后破土而出,迎接阳光。
“星芽,它会长成什么?”
“心形树。但很小,比山顶的心形树小很多。它的花是银色的,像星星一样。它会开很多很多花,每一朵都很小,但很多小花开在一起,就会很亮。”
星芽描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银光,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光,像是期待,像是喜悦,像是爱。
上午,小圆上山了。
她是被林朵朵的妈妈捎上来的——林妈妈要去山腰的研究站办事,顺路把小圆和林朵朵一起带上来。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上山顶,气喘吁吁地停在花海边缘。
“发芽了!”小圆蹲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棵心形树幼苗,“星芽姐姐,它是第一个吗?”
“嗯。第一个。”
林朵朵也蹲下来,但她看的不是心形树幼苗,而是旁边的另一条土垄。那条土垄里种的是曦树的种子,土面还是平的,没有任何动静。林朵朵把手放在土面上,感受着土壤的温度和湿度。
“星芽,曦树的种子什么时候发芽?”
“还要等几天。曦树的种子来自星海深处,它需要更多时间适应人间的土壤。但它会发芽的,朵朵。你送它的玻璃弹珠,它收到了,很喜欢。”
林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银色吊坠——那是星芽送她的,冬至之后吊坠里的声音变了很多,不再是冬天的风声和雪声,而是春天的雨声和鸟鸣声。她把吊坠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星芽,吊坠里的声音又变了。以前是‘叮咚叮咚’,现在是‘咚咚咚咚’,变快了。”
“因为树网变快了。春天来了,所有的树都在加速生长。树网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到了夏天会最快,秋天开始变慢,冬天最慢。一年一个循环。”
林朵朵把吊坠放回衣服里,贴在胸口。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振动,像是有另一个心跳在和她共振。
“星芽,我能感觉到树网在动。”
“能感觉到的人不多,”星芽认真地说,“朵朵,你是其中一个。因为你的吊坠戴了很久,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树网的频率。以后你会越来越敏感,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林朵朵有些紧张:“那我会不会变得很奇怪?”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不会。你会变得更温柔。树网的声音都是温柔的,没有刺耳的声音。你听久了,心会变软,眼睛会变亮,手会变暖。不会奇怪,只会更好。”
林朵朵看着星芽,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说的话好有道理。她点了点头,把手从土面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我继续听。我要听一辈子。”
星芽笑了:“一辈子很长。”
“我知道。但我有很多时间。”
花海发芽的第五天,土垄上出现了十几棵幼苗。
心形树的最多,银色的子叶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小片银色的地毯。曦树的三棵,嫩绿色的茎从土里钻出来,顶端带着金色的光点,像三支小小的蜡烛。母树的两棵,叶子比其他树都大,一片就有婴儿的巴掌大,深绿色的,叶脉是银色的。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种子——来自城市小树苗的、老周山里歪脖子树的、异世界世界树的——它们也发芽了,形状各异,颜色各异。有一棵幼苗的叶子是紫色的,边缘有一圈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画上去的。有一棵幼苗的茎是弯曲的,像一根小拐杖,但叶子很绿很健康。
星芽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飘到花海上空,用银光检查每一棵幼苗的状态。它知道哪一棵需要更多的水,哪一棵晒了太多太阳,哪一棵的根扎得不够深。它用银光调整土壤的湿度、温度、养分分布,让每一棵幼苗都能在最舒适的环境里生长。
蓝澜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星芽在花海上空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星芽像一个园丁——不是那种拿着剪刀和水壶的园丁,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园丁。它在用光和能量照顾每一棵植物,就像阳光和雨水照顾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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