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幺儿姣好的相貌,那伪装成所谓“赵员外”的人伢子说想要收留幺儿时,其余乞儿才会没有半分怀疑。
在他们的认知里,幺儿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一辈子在暗巷里讨生活。
她应该穿干净的衣服,吃热乎的饭,睡柔软的床,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教她读书识字,有人给她梳头簪花。
看见小羽脸红,西瓜“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小羽,手指头都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实这些小乞儿们,没有哪个不喜欢小幺儿的。
小幺儿也正是因为大家的保护,才会不那么像一个乞丐。
虽然依旧是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但她的衣服永远是最干净的。
虽然吃的和其他乞儿差不多,但其他小乞儿们有什么好东西也都先想着小幺儿。
比如一颗糖,一块饼,一根红头绳,一朵从路边摘的小野花,都往她手里塞。
生活上还是很清苦,但终究比其他乞儿们强上许多。
尤其是小羽。
三年前,小羽机缘巧合认识了刘锁匠。
那天刘锁匠的钥匙摊子被人掀了,钥匙撒了一地,小羽蹲在地上帮他捡了半个时辰,一把一把地分类,一把一把地摆好。
刘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寡言少语,不爱跟人打交道,但那天他看着小羽蹲在地上捡钥匙的背影,看了很久。
后来他问小羽,你需要什么?
小羽只是想了一小会儿。
他没有要钱,没有要吃的,没有要衣服,居然说想让刘锁匠帮他引荐一下某个人品不错的木匠。
举手之劳,刘锁匠自然乐得帮忙。
他跟南城门外的那位老木匠认识二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官府,一起在河边钓过鱼。
他写了一封信,让小羽带着去找老木匠。
老木匠看了信,又看了看小羽,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
你要木匠做什么?
小羽回答说:
我想要一张床。
小羽也就因此认识了南城门外的那位老木匠。
老木匠姓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手很稳,锯木头的时候一点不抖。
小羽再三恳求下,用半个月帮工的代价,换来了一张做工还算不错的小木床。
那张床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睡。
床头刻着一朵简易的花。
老木匠说这叫青莲,小羽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好看,也就在老木匠的指导下亲手刻了上去。
床板是用松木做的,刨得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床腿是榉木的,结实,不会晃。
而这张小木床,也就让幺儿成为了神京城百余名乞儿中,唯一一个睡上床的乞儿。
“好好好,我懂了~”
西瓜也不再追问。
他太了解小羽了,知道再问下去,小羽的脸就要烧着了。
他收了笑,直起身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三块饴糖塞到小承手里,然后朝他们摆了摆手,脚尖点地,身子往上一蹿。
西瓜的动作像一只猫。
轻盈、敏捷、无声无息。
他的双手扒住墙头,手臂一撑,整个人的重量就翻了上去。
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借着力,身子像一片叶子一样飘了上去,稳稳地落在墙头上。
然后只听“噔、噔、噔”几声踩着瓦片的声音后,那瘦高的身形就远了。
小羽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银子。
他又看了看小承小平。
双胞胎蹲在台阶上,正小心翼翼地剥着饴糖的油纸,一人一块,第三块他们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去碰,而是选择留给小羽哥哥。
光德坊神京府门外。
街道上的小摊贩们依旧是吵吵嚷嚷做生意的声音。
卖馄饨的把锅盖一掀,白茫茫的蒸汽“呼”地涌上来,店家拿着长柄勺在锅里搅了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馄饨——热馄饨——皮薄馅大——”。
旁边卖烧饼的自然也不甘示弱,擀面杖在案板上“啪啪”地敲了两下,也跟着喊:
“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香又脆——”。
不过虽然周梓璎从来没追究过,但府衙里办公的官吏们不止一次出面说过他们叫卖的声音太大。
第一次来的是个年轻的文书,站在门口台阶上,皱着眉头,板着脸,说“府衙重地,不得喧哗”。
门外的小摊贩们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两天,第三天又恢复了原样。
第二次来的是个中年主簿,语气比那文书重了些,说“再这么吵,就让人把你们摊子收了”。
摊贩们老实了几天,但毕竟做生意哪有不吆喝的说法,于是没过多久,又开始喊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来的官吏换了一茬又一茬,说的话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难看。
百姓们当然也不会跟府衙顶着干,都是很有默契地收敛了一定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