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像一块被投入粘稠沥青的顽石,在凝固与流动的诡异边界艰难穿行。
归寂之喉的内部,是颠覆认知的领域。光线不再是直线,它们如垂死的蠕虫般扭曲、盘旋,折射出不存在于正常光谱的幽暗色泽。声音时而被拉长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时而破碎成尖锐的断片。重力失去了统一的权威,各个方向的拉扯力交替出现,让穿云梭如同醉汉般踉跄。无处不在的灰白色寂灭雾霭,带着冰寒彻骨的“终结”道韵,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梭体护盾,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饥渴的舔舐。
林越躺在临时清理出的舱室空地上,面如金纸。外伤在丹药作用下缓慢止血,但真正的麻烦来自内部。黯星的阴影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游走,试图污染他的法力本源;枯骨老人的血咒则更阴毒,盘踞在识海边缘,不断散播着虚弱、混乱与绝望的意念。更棘手的是,外界的寂灭道韵与他自己修行的寂灭之力虽同源,却更加原始、霸道,它们顺着伤口涌入,与他自身力量产生剧烈冲突,仿佛要将他这个“后来者”也同化成这死寂背景的一部分。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归寂星童的光芒也因神魂受创而明灭不定。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强行催动混沌漩涡,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分化、消磨着体内的异种力量,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外界的原始寂灭道韵,尝试以自身感悟去理解、适应,而非硬抗。
“先生,喝点凝神露。”莉亚眼圈泛红,小心地将调配好的药液喂给林越。她自己的状态也不好,修为低微的她,仅仅是身处这片环境,就感到神魂压抑,法力运转迟滞。但她强撑着,一边照顾林越,一边监控梭外情况,并尝试修复梭体最紧要的损伤。
“无妨……死不了。”林越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示意莉亚将他搀扶到观测窗前,“看看……那块碑。”
穿云梭悬浮在距离黑色断裂石碑约百丈处,这已是莉亚能安全控制的最近距离。石碑高约十丈,宽三丈,通体呈哑光的暗黑色,材质似玉似骨,又仿佛凝固的夜色。它斜插在一片由扭曲时空凝胶和金属残渣混合成的“地面”上,周围散落着几片半透明的、风格古老的星舟碎片和建筑残垣,它们像幻影般时而清晰,时而澹漠,似乎存在于不同的时间断层。
林越凝聚目力,归寂星童艰难地聚焦于石碑表面。那些裂痕并非单纯的破损,有些似乎是天然纹路,有些则像是承载信息后崩裂的痕迹。在童力凝视下,残留的纹路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与那古老真言同源的灰白微光。
那不是文字,至少不是林越所知的任何星海通用语或古语。那更像是一种“道痕”,是直接用规则、用意境、用寂灭的真谛铭刻下的信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一段凝固的星辰衰亡过程,是一声万物终结的叹息。
林越闭上眼,不再用“看”,而是用“心”,用自己感悟的寂灭道韵去“触碰”、去“共鸣”。
恍忽间,他“听”到了。
并非声音,而是一段直接流入意识的信息流,带着万古的苍凉:
“……归寂并非终点,乃众生宿命之回响……”
“……星棺沉浮,载渡纪元残梦,寻觅超脱之隙……”
“……后来者,若闻此讯,须谨记:唯身负寂痕,心向归墟,历经时骸洗炼,方可见棺椁真容……”
“……此域乃寂灭之喉,时空葬地,过往未来之碎片于此沉浮,慎之,辨之……”
“……真言为钥,然钥分三段:启门、问心、见棺。汝所得,仅为‘启门’之残篇……”
信息流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难以理解的杂波和空白,但核心意思逐渐清晰。
这里被称为“寂灭之喉”,是时空的坟场,沉淀着过去未来的碎片。寂灭星棺的线索指向更深处,但需要满足条件:身负寂灭传承、心志指向归墟真意、还要经受“时骸洗炼”。而完整真言分为三段,自己掌握的只是开启最外层屏障的“启门篇”残章。
“时骸……洗炼?”林越咀嚼着这个词,同时,归寂星童捕捉到石碑基座附近,一块半透明星舟残骸内部,光影忽然剧烈变幻,仿佛有场景在快速回溯!
“莉亚,后退!左满舵,急!”林越厉喝。
莉亚反应极快,几乎在林越出声的同时,操控穿云梭勐地向左侧翻滚。就在梭体刚刚移开的瞬间,他们原先停留的位置,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般陡然扭曲!一幅模糊但充满毁灭气息的画面闪现——无数燃烧的星舟在漆黑虚空中爆炸,绝望的嘶吼与能量风暴的轰鸣仿佛跨越时空传来!虽然只是持续了一刹那的幻象,但那爆发的能量余波却真实不虚,狠狠撞在穿云梭刚撑起的护盾上,激起剧烈涟漪。
“时空碎片回溯!”林越心头一凛。这“时骸”,指的就是这些沉积在此地的、蕴含着过去某个时刻强烈信息与能量的时空碎片!它们如同埋藏的记忆地雷,随机触发,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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