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坐,程昱慷慨激昂的演说瞬间卡了壳,手下意识地就搂住了她细软的腰,生怕她摔下去。
“老婆……”他嗓子哑了一下,戾气瞬间化成了水。
“程昱。”
沈瑶伸出白净的手,把他睡袍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遮住了一小片春光。
她声音轻了,但每一个字都轻轻敲在他心尖儿最软的肉上。
“你说得对,这世道难。”
“你也确实牛逼,能给他们铺出一条只有神仙才走的路。”
沈瑶顿了顿,眼睛直视着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他们不需要腿去走路,不需要眼睛去辨别方向,那他们跟咱们门口摆的招财猫有什么区别?”
程昱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疙瘩,本能的反驳:“那是我亲生的,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沈瑶指了指桌上那叠纸,“按你这剧本演,这辈子连摔个跟头的机会都没有。”
“不摔跟头还不好?!”
程昱急了,“我从小到大摔了多少次?被人算计过多少次?
我知道那是啥滋味!我不舍得!”
“因为不舍得,所以你要剥夺他们做人的权利?”
沈瑶这句话有点重,像根针,扎破了程昱“父爱”的厚壳。
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声音悠悠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未来的一双儿女。
“程昱,我看上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程家太子爷。”
“是因为你明知道沈家是个泥潭,还敢光着脚跳进来把我捞出去的野劲儿。”
“你身上的那些个伤,那些个疤,才是我沈瑶爱的男人的勋章。”
沈瑶抬起头,捧着他的脸。
“我们的孩子。”
“我希望望舒将来就算看走眼了,爱错人了,她能有底气哭一场,然后自己把眼泪擦干,甩渣男一巴掌转身就走。
而不是从小就被关在真空玻璃房里,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就知道这男人背调不合格。”
“我希望牧野。”
沈瑶笑了笑,“要是他不喜欢做什么生意,哪怕他是想去当个厨子,想去沙漠里种树。”
“那也得是他自己选的。”
“他要是被这商业场上的浪打翻了,喝了几口海水,才知道岸上是真舒服。”
程昱没说话。
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向来只能看见利益和算计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被沈瑶的话给震出来的迷茫,和一点点正在破土而出的亮光。
“可是……”
他声音有些抖,“要是他们真选错了……真那个……摔狠了,回不来咋整?”
沈瑶凑过去,在男人薄薄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软得一塌糊涂。
“那不还有咱们吗?”
沈瑶眉眼里全是女王的底气和霸道。
“咱们这拼死拼活挣下的家底儿是干嘛的?”
“就是给他们兜底的。”
“让他们随便去飞,随便去闯,随便去犯错。”
“要是真把天捅破了。”
沈瑶眼神一凛,手掌在程昱心口拍了拍,“咱们再给补上不就完了?”
“你程大少爷的种,连这点抗造的劲儿都没有?”
屋子里静了好几秒。
只有墙上水晶挂钟“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给这段话打着拍子。
程昱一直紧绷的后背,慢慢地,一点点地松了下来。
他像是刚跑完了个五千米的长跑,卸下了一身死沉死沉的沙袋。
他看着沈瑶。
这女人。
当年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玫瑰,带刺儿,扎手,他本以为自己用温室把她养娇了。
没成想。
这根儿里的刺,骨子里的野劲儿,从来没变过。
反而在这名利场的大染缸里,被她活出了一股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通透。
“瑶瑶。”
程昱把脸埋在她全是好闻香气的脖颈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嘴。”
“是不是观音菩萨开过光的?说出来的话咋就这么……直捅心窝子呢?”
“服了。”
程昱抬起头,真的服气,五体投地的服。
“我这点小九九,控制欲,被你这么一说,显得跟裹小脚的老太婆似的。”
沈瑶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你知道就好,封建余孽。”
程昱哼了一声,有点没面子,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松开搂着沈瑶的一只手。
也没犹豫。
直接抄起桌上刚才还被他当成“圣经”的五十页《绝密计划》。
转身。
把厚厚的一沓纸,往桌子底下的德国进口碎纸机里一塞。
“嗡——”
机器的刀片运转起来,声音沉闷而有力。
拉丁语系。
马术击剑。
常青藤保送。
那些被安排好的、光鲜亮丽却冰冷死板的人生。
就在这几秒钟里,变成了那一条条毫无意义的废纸屑。
“没了。”
程昱拍了拍手,看着满满一箱子碎纸,心里头莫名地敞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