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度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潜伏的日子像浸在粘稠的毒液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伪装的重压。
他们这些步离人,为了救出被囚禁在罗浮幽囚狱深处的战首——伟大的呼雷大人;
不得不饮下那令人作呕的魔药,强行扭曲血肉骨骼,披上这层令他们深恶痛绝的、属于“狐人贱畜”的皮囊。
他们分散潜伏,有的混入云骑军,有的潜入工造司或天舶司,用虚伪的笑容和模仿来的礼仪,应对着仙舟狐人那套令人齿冷的“文明”作派。
但异样感如影随形。
尤其是在云骑军中当值的末度。
那些真正的、披甲执锐的云骑军们,明明都戴着遮住大半面容的头盔与呼吸面罩,可末度总觉得.....
那些藏在护目镜后的视线,会在巡逻、操练、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
不是那种发现敌踪的锐利凝视,更像是一种.....评估?确认?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近乎期待的味道?
起初他心惊肉跳,冷汗几乎要浸透内衬,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那精心调配的魔药气味是否不够纯正?
模仿狐人的举止是否还有步离人习惯性的粗犷残留?
他暗中观察了数日,却发现那些云骑的目光并非只针对他一人。
他们看其他同僚时,偶尔也会流露出类似的眼神——快速,隐蔽,一触即收,仿佛在默默清点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是自己多疑了?是这该死的伪装生活带来的过度紧张?末度试图说服自己。
毕竟,仙舟正沉浸在一片盛大的欢腾之中,为了那劳什子“星天演武仪典”,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防备或许会比平时更严密,但注意力也更分散。
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或许只是云骑军在这种大型活动前例行的高度戒备状态?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潜入至今,计划顺利,身份未曾暴露,与同伴的秘密联络也安然无恙。
不能因无端的疑惧自乱阵脚。
今日的轮值终于结束。末度脱下那身象征“守护”的云骑轻甲,换回便服,如同任何一个结束一天劳作的普通仙舟居民,神色如常地融入傍晚归家的人流。
他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法阵与巡逻路线,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回星港一处早已废弃、堆满陈旧货箱的隐秘角落。
黑暗中,几双同样燃烧着焦灼与决意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他的同伴,同样披着狐人或持明族伪装的步离人。
“情况如何?”一个伪装成工造司匠师的同伴压低声音问道,他脸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机油污渍,看起来与真正的工匠别无二致。
末度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尾巴,才用步离人古老的喉音低声说道:
“时机到了。演武仪典今日已正式开幕,暗月已经登上了中央演讲台。”
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混杂着敬畏与憎恨的复杂情绪。
正是此人,与那女魔头镜流一起,将呼雷战首打入那生不如死的境地。
“现在,整个罗浮,乃至所有关注此事的星际势力,直播信号的焦点都在他身上,都在聆听他那套和平武斗的鬼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这是最好的时机。罗浮的防卫力量看似外松内紧,实则核心区域的警戒必然因盛会而有所分散。
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幽囚狱,此刻正是最‘安静’的时候。”
另一名伪装成天舶司文员的步离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嘲讽:
“哼!曜青那个叫飞霄的女人,果然狡猾!我们安插的暗线回报,她表面上遵守联盟决议,私下却派遣了她的两名心腹使者——椒丘和貊泽。
他们想趁着仪典开幕、众目睽睽之际,偷偷将呼雷大人转移走!
真是痴心妄想!以为玩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就能得逞?”
末度冷笑一声:“仙舟联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
可惜,他们算不到我们在他们中间也有眼睛。
那两名曜青使者,还有星穹列车组的那两个愣头青——一个灰毛丫头和一个持明小子,已经被有意无意地引导,正在前往幽囚狱的路上。
正好,可以让他们替我们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甚至.....制造些混乱。”
他看向同伴们,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计划不变,但行动必须提前,立刻执行!
趁那苍泽与几位妖弓将军还在台上夸夸其谈,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盛会吸引,我们立刻出发,前往幽囚狱!
救出战首,然后按照预定路线撤离!能否重振我步离人部族声威,能否一雪前耻,就在今日!”
“为了呼雷战首!”
“为了步离人的荣耀!”
低沉的、用步离古语发出的誓言在废弃货箱的阴影中回荡,很快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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