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紫色,像墨汁滴入清水,在幻象的天空中迅速蔓延。
原本喧闹的矮人城市,声音开始变得扭曲、失真。矮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而诡异。
整个幻象,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
“时间琥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则溃疮。它并不稳定。”
卡尔瞬间明白了。
这个巨大的时间异常体,虽然封存了过去的景象,但它本身也在被更深层的“病变”所侵蚀。他刚才看到的繁荣景象,只是它在崩溃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不敢再停留,立刻转身,退出了“时间琥珀”的范围。
一踏出那片琥珀色的光芒,身后的幻象便轰然破碎,重新变回了那个死寂、荒凉的山谷。那巨大的能量场,也停止了发光,变得暗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卡尔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一边是刚才亲眼目睹的,矮人文明那充满活力的繁荣景象。
另一边是眼前这片被时间遗弃的,冰冷的废墟。
强烈的对比,让他胸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他不想让那段鲜活的过去,就这样彻底消失。
“我能稳定那些小型的溃疮……那这个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心头。
眼前这个“时间琥珀”,比他之前处理过的任何一个法则异常,都要庞大得多。这已经不能算是“微型”了,至少也是一个“小型”甚至“中型”的法则溃疮。
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他可能会被卷入彻底崩溃的时间乱流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如果能稳定它,他不仅能更深入地研究矮人文明的遗迹,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一个“中等规模”的病灶,进行“治疗”。
他的【卡尔式符文结构学】,也将得到一次质的飞跃。
“干了!”
卡尔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在评估了风险和收益后,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块黑沉沉的【格隆的炉心石】。
他将炉心石放在自己身前的一块岩石上,左手按住它。一股沉稳、霸道的“不变”意志,瞬间从炉心石上传来,通过他的手臂,锚定了他整个人的存在感。
这是他的保险。万一治疗失败,法则反噬,这块炉心石,能保证他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时间乱流冲刷成虚无。
做好准备后,他再次激活了【星渊同调】,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巨大的,暗淡的琥珀能量场。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噪音。
而是一片……死寂。
仿佛一个重病垂危的病人,连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整个法则结构,处在一种崩溃的边缘。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卡尔的神情变得凝重。
他不能再用之前那种放大“心跳”的“二号模型”了。因为这个病人,已经快没有“心跳”了。他需要做的,是给它安装一个“人工起搏器”。
他必须构建一个全新的符文模型。
这个模型,不能只是单纯地去“引导”,而是要主动地,为这片濒临死亡的法则区域,注入一个稳定、持久、能够自我循环的“秩序核心”。
它要像一个发动机,重新带动整个区域的法则,运转起来。
这个构想,比之前的“二号模型”,复杂了何止十倍。
卡尔闭上眼睛,逻辑核心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开始疯狂运转。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光幕上如同瀑布般刷新。
他将自己对“符文淬火”的理解,对“法则谐振”的理论,对“动态秩序”的构想,全部融入了进去。
他不再是去“模拟”一个节拍,而是在“编写”一套完整的法则运行程序。
这套程序,要能适应时间琥珀内部的衰败环境,要能和残留的矮人法则信息兼容,最重要的是,它要能持续不断地,从周围的环境中汲取最基础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这更像是在“创造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卡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创造,对他的消耗是恐怖的。
左手按着的炉心石,表面都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仿佛也在为他分担着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他的精神力即将被彻底榨干的前一刻,那个复杂的模型,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完成了。
【“自循环·秩序核心”复合型符文结构,已构建完成。】
【命名为:“卡尔式符文结构学·雏形·三号模型”。】
卡尔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丝毫停顿,调动起最后一丝精神力,将这个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三号模型”,通过右手,投射了出去。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复杂的金色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像一颗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了那片死寂的,巨大的琥珀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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