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的喧嚣散去后，只剩下满室狼藉和尚未散尽的尴尬气息。水晶吊灯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地上的香槟渍和食物残渣被匆忙清理过，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混乱的痕迹。苏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攥得有些发皱。
报告上的一行字，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检测结果：阳性，浓度值mIU/mL。
这个数值，远高于正常未孕女性的标准，是临床上判定怀孕的有力依据。
可就在半小时前，市中心医院传来的另一份报告，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雾里——腹部B超检查结果：子宫内未见孕囊，子宫内膜厚度12mm，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
血液HCG阳性，B超却看不到孕囊。
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结果，同时出现在林薇薇的身上，就像一道无解的谜题，横亘在苏暖、厉景深和厉墨琛的心头。
“怎么会这样？”厉景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要么怀孕，要么没怀，哪有这么自相矛盾的结果？”
厉墨琛坐在苏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相同的报告，他的眉头紧紧蹙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听到厉景深的话，他抬了抬眼，声音低沉而冷静：“医学上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只是比较罕见。”
苏暖抬起头，看向厉墨琛，眼底带着一丝询问：“罕见情况？比如什么？”
厉墨琛将报告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比如宫外孕，孕囊着床在子宫以外的地方，早期B超就很难检测到。但宫外孕的HCG数值通常不会这么高，而且林薇薇没有腹痛、阴道出血这些典型症状，可能性不大。”
“那还有别的可能吗？”苏暖追问。她不是医学专业出身，但这些天为了弄清真相，也恶补了不少孕检相关的知识。她知道，HCG阳性是怀孕的重要标志，可如果子宫里没有孕囊，那这个阳性结果，就显得格外诡异。
厉墨琛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有一种可能，假性妊娠。”
“假性妊娠？”苏暖和厉景深同时愣住了。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厉墨琛点了点头，解释道：“假性妊娠，也叫想象妊娠，是一种心理因素导致的生理变化。患者强烈渴望怀孕，或者极度恐惧怀孕，这种情绪会影响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的功能，导致体内激素水平紊乱，出现类似怀孕的症状，比如停经、恶心、呕吐、乳房胀痛，甚至腹部隆起，血液中的HCG数值也可能升高。”
“但……”厉墨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通常来说，假性妊娠的HCG数值不会这么高，而且像林薇薇这样，同时出现这么典型的孕吐反应，还能让HCG达到一万五的，非常罕见。”
苏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起林薇薇在监控室里，在生日宴上的那几次干呕，看起来痛苦又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这真的是假性妊娠，那林薇薇对怀孕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会不会是医院的检查出了问题？”厉景深掐灭了烟头，转过身来，目光锐利，“比如B超设备故障，或者化验结果出错？”
“可能性不大。”厉墨琛摇了摇头，“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三家不同的医院，对林薇薇进行了复查，结果都是一样的——HCG阳性，B超未见孕囊。”
三份报告，结果一致。
这就排除了检查失误的可能。
苏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薇薇的样子。那个女人，为了留在厉家，为了得到厉景深的青睐，先是参与了换婴的阴谋，又用硅胶假孕肚装怀孕，现在又出现了这种罕见的假性妊娠，她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可苏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林薇薇的假性妊娠，真的只是因为心理因素吗？
还是说，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不行，我得去医院一趟，亲自问问医生。”厉景深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苏暖立刻站起身。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墨琛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补充道：“去的时候，最好问问给林薇薇做检查的主治医生，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别的看法。我已经查过了，给林薇薇做检查的医生，叫张曼，是市中心医院妇产科的副主任医师，经验很丰富。”
厉景深点了点头，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苏暖紧随其后。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像是一道道模糊的光影。苏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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