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泪水,顺着满脸的疤痕滑落,滴在胸前的工作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回答周明的问题,只是抬起那只勉强能活动的手,指了指桌上的奶粉罐,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模糊的字:“孩子……孩子……”
江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浓,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酸涩。他是克隆体实验的失败品,一生都活在黑暗和痛苦里,被厉琛控制着,成为制作毒奶粉的工具,而他的心里,竟然还念着“孩子”——或许是他也曾有过作为“人”的渴望,或许是他在无数次重复的操作里,看到了那罐奶粉的终点,是一个和他一样,生来就身不由己的孩子。
周明让人拿来纸笔,递到那人面前:“说不出来就写,没关系,慢慢写。”
那人接过纸笔,手指僵硬地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手不停颤抖着,在纸上慢慢划过,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厉琛……逼我……孩子……可怜……”
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却能清晰地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厉琛用药物控制着他,用他的生命要挟他,让他一次次往奶粉里添加神经兴奋剂,而他看着那罐罐奶粉被送走,送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手里,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江辰注意到,那人的手指在写下“孩子”两个字后,突然停住了,然后慢慢移动到奶粉罐旁,拿起那个小小的勺子,又开始机械地往奶粉罐里舀奶粉,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而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奶粉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着奶白色的粉末,变成了浑浊的液体。
他在流泪冲奶粉。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警员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周明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车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人舀奶粉的轻微声响,和他压抑的呜咽声。
一个瘫痪的克隆体工人,一个被控制的工具,在被警方抓获后,没有反抗,没有求饶,只是流着泪,重复着他无数次做过的动作——冲奶粉。或许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愧疚;或许是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无数个日夜的操作里,停留在那罐罐送往医院的毒奶粉里;或许是他心里,还藏着一丝作为“人”的良知,在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流泪。
江辰走到那人面前,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别冲了,没事了,那个孩子很好,我们会保护好他的。”
那人的手猛地一颤,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看着江辰,嘴里依旧念叨着:“孩子……没事?”
“没事。”江辰点了点头,“他很安全,再也不会喝到这种奶粉了,你也不用再做这种事了,以后,不会有人再逼你了。”
听到这句话,那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突然趴在桌上,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哭声不像成年人的嘶吼,反而像个孩子一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在空旷的生产车间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的一生,都被操控着,被利用着,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失败品,一个工具,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黑暗。而他唯一的良知,只能化作泪水,滴在那罐罐毒奶粉里,化作对那个无辜孩子的愧疚。
周明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警员摆了摆手:“把他带回去,安排医生检查,好好照顾他。”
警员们小心翼翼地架着那人,走出了操作间,他的哭声渐渐远去,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江辰站在操作间里,看着桌上的奶粉罐和针管,看着地上散落的奶粉粉末,心里五味杂陈。厉琛的阴狠,苏暖的疯狂,厉母的偏执,竟然把一个克隆体失败品,逼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让一个瘫痪的工人,成为了毒奶粉的执行者,这背后的黑暗,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随后,警员们对厉氏食品厂进行了全面的搜查,在工厂的地下室,发现了更多的秘密——那里藏着十几个和这个工人一样的克隆体失败品,大多四肢瘫痪或神经受损,被厉琛关在地下室里,做着最辛苦的活,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地下室里还藏着大量的神经兴奋剂原液,以及无数未封装的奶粉,都是准备送往各个地方的,而江念薇的那罐,只是其中之一。
“厉琛这个畜生,简直毫无人性!”周明看着地下室里的景象,忍不住怒骂道,“把这些克隆体当工具,当牲口,为了夺权,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他根本不配做人!”
江辰看着那些蜷缩在地下室角落的克隆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和无力感。苏暖的克隆体实验,不仅制造出了阴谋和灾难,还制造出了这么多无辜的牺牲品,他们生来就身不由己,活着就是为了被利用,直到耗尽最后一丝价值,这对他们来说,何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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