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手臂一振,将王保保的尸体从矛尖甩落在地。他看了一眼那具迅速被雪花覆盖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他沉声下令:“枭首!以石灰妥善封存!尸体就地焚毁,挫骨扬灰!”
“是!”立刻有亲兵上前处理。
常遇春拨转马头,目光扫过经过惨烈厮杀后略显疲惫但依旧军容整肃的部下,正欲下令清理战场,迅速撤离这险地。
突然——
“咻——!”
一支极其刁钻阴毒的狼牙箭,如同毒蛇出洞,竟从侧后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后猛然射出!目标并非常遇春的要害,而是他因厮杀而微微暴露出的、战马侧腹的革带连接处!
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阴狠至极!显然出自一个极其擅长隐匿和偷袭的老手!或许是王保保军中某个侥幸未死、潜伏已久的神射手,在最后时刻发动的报复!
常遇春虽久经沙场,感官敏锐,但刚刚经历激战,斩杀大敌,心神稍有松懈,加之风雪声和战场杂音的干扰,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大将军小心!”副将郭英眼角瞥见寒光,嘶声预警,同时猛地一推常遇春!
常遇春也瞬间警醒,猛地侧身闪避!
但终究慢了半分!
“噗嗤!”
那支毒箭未能射中预想的马腹革带,却狠狠地钉入了常遇春因侧身而暴露出的左边肩胛骨下方!箭簇强劲的力量瞬间撕裂重甲和内衬,深深嵌入骨缝之中!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常遇春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下马去!他闪电般伸出右手,一把攥住箭杆,阻止其更深侵入!
“找死!”郭英目眦欲裂,手中马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没入那积雪岩石之后!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随即再无生息。
“大将军!”
“快!军医!!”周围的亲兵将领顿时慌了神,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常遇春是大明的军神,是无数将士心中的支柱,他若有闪失……
常遇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却猛地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骚乱。他咬紧牙关,声音因剧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一点小伤!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下兀自颤动的箭羽,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右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那支狼牙箭的箭杆竟被他硬生生掰断!只留下深嵌骨肉中的箭簇!
鲜血顿时从破裂的甲胄中涌出,染红了战马的鬃毛和他的手掌。
“大将军!”军医官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常遇春将断箭扔在地上,看都不看那恐怖的伤口一眼,目光扫过周围惊惶的部下,厉声道:“老子说了,死不了!郭英!”
“末将在!”郭英连忙应道,脸色依旧发白。
“清理战场!补刀!收集首级!一刻钟后,全军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大同!”常遇春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那处足以让寻常壮汉瞬间休克的可怕伤口并不存在。
“可是您的伤……”郭英急切道。
“执行军令!”常遇春猛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威严和煞气让郭英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诺!”郭英咬牙领命,立刻转身咆哮着指挥部队行动。
常遇春这才微微松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立刻被亲卫牢牢扶住。军医官趁机迅速上前,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消炎药和绷带进行紧急处理,看着那发黑发紫的伤口和嵌在骨缝中的可怕箭簇,老军医的手都在颤抖。
“箭……箭簇有毒……而且卡得太深……必须手术尽快……”军医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常遇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压下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止血……稳住……回大同……再说……”
他知道,这一箭,远比看上去的要凶险。但他更知道,自己是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的灵魂!他绝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虚弱!否则,军心一乱,在这茫茫雪山,后果不堪设想!
一刻钟后,战场粗略打扫完毕。王保保及其主要将领的首级被装入特制的木匣,撒上石灰。明军将士翻身上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对主帅伤势的担忧。
常遇春拒绝了亲卫让他乘坐担架的请求,依旧坚持骑在马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色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有紧紧握着马缰、微微颤抖的右手,和左边肩甲下不断渗出的、迅速冻结的暗红色血渍,透露着他此刻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出发!”他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五千白袍骑兵,护卫着他们的主帅,带着巨大的战果和深深的忧虑,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汇入漫天风雪之中,沿着险峻的山道,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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