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书房俨然成了新的指挥中枢，但与外界的联系却变得更加隐秘而高效。燕王赵珩留下的暗羽卫令牌，如同一把钥匙，为林惊雪打开了一个潜藏于京城阴影下的世界。
代号“灰隼”的队正成了固定的联络人，他每日会以不同身份（送菜贩、更夫、货郎）出现在林府后门，带来最新的情报碎片，并带走林惊雪的指令。
“将军，”灰隼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对太尉府后巷门进行了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近五日，共有二十三辆马车、五十七人次由此门进出。其中，十六辆为日常采买、垃圾清运，并无异常。剩余七辆中，有三辆属于太尉府名下别院的例行物资调配，也已核实。”
他铺开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的图纸：“值得注意的有四辆。一辆于三日前深夜进入，装载货物以布幔覆盖，车辙印极深，护卫四人，皆为好手，气息与军中路子略有不同，更显剽悍。此车停留两个时辰后空车离开，去向正在追查。”
“第二辆，于两日前午后进入，车内有一名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由陈管事亲自引路，态度恭敬。经查，此老者并非京城名医，也非已知的幕僚清客，身份存疑。”
“第三辆，于昨日傍晚进入，车内似有女眷，但护卫规格远超寻常，且其中一人腰佩弯刀，疑似北戎式样。”
“第四辆，便是今日清晨，运送一批新炭入府，但押车之人，是我们一个老熟人。”灰隼指向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林惊雪目光一凝：“谁？”
“石场那个灰衣监工。”灰隼道，“他换了装束，扮作炭行伙计，但走路的姿态和眼神，错不了。”
林惊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炭行伙计？太尉府何等门第，采购新炭何须一个石场的监工亲自押送？这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灰衣人定然是去汇报石场被调查以及“哑巴”失踪之事，或者，是去接收新的指令。
线索开始交汇，指向太尉府的证据链越来越清晰，但也显示出对方惊人的警惕性与反侦察能力。
“那名老者和疑似北戎护卫的女眷，是关键。”林惊雪沉吟道，“能劳动陈管事亲自接待，绝非寻常人物。灰隼，加派人手，务必查明老者身份和那女眷的来历。另外，盯死那个灰衣人，他很可能是一条连接内外的重要纽带。”
“明白。”灰隼点头，随即又道，“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在监视榆林巷时，发现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窥视太尉府，行踪极为诡秘，暂时未能摸清底细。”
还有第三方？林惊雪眉头微蹙。是敌是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京城的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
与此同时，转入地下的王莽小队也没有闲着。
根据林惊雪的指示，他们对“哑巴”进行了更细致的讯问，重点集中在那些“用铁箱密封、格外沉重”的货物上。
在王莽连哄带吓（主要是用家人安全威胁，并许诺若配合可保其性命）之下，“哑巴”又回忆起一个细节：有一次搬运那种铁箱时，箱子似乎没有完全锁死，在颠簸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隐约看到里面似乎……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像是工具又像是模型的木制或骨制零件，还夹杂着一些写满奇异符号的皮纸。
“工具？模型？符号？”王莽将讯问结果通过秘密渠道报给林惊雪时，自己也满是疑惑，“将军，那是什么玩意儿？难道不是兵器？”
林惊雪接到消息，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工具、模型、图纸符号……这指向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军械，而是制造军械的技术，或者说，是掌握技术的匠人！
西夏与北戎，或许不缺勇敢的战士，但在精密武器制造、大型攻城器械研发等方面，一直落后于中原。如果他们能通过这条走私链，不仅获取现成的精良军械，更能直接掳掠或收买大宋顶尖的工匠，获取核心制造技术，那对大宋边防的威胁，将是毁灭性的！
那个被陈管事恭敬引入府中的神秘老者，会不会就是某位被控制或收买的顶尖匠人？而那疑似北戎护卫护送的女眷，会不会是北戎或西夏派来接洽此事的贵族？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高俅所图，不仅仅是钱财，更是通过输出“技术”来左右西北战局，甚至……待价而沽，谋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必须尽快拿到确凿证据，尤其是找到那个老者或者相关技术图纸！
第三节：夜探惊魂
机会很快出现。灰隼传来消息，那名神秘老者在太尉府停留三日后，于今夜被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接走，并未返回原住处，而是驶向了城西一处较为偏僻的宅院。那里似乎是某个致仕官员的别业，但近期人员往来复杂。
林惊雪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往查探。她需要第一手情报来判断老者的身份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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