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已非人力所能轻易描述。他们穿过被能量熔穿成蜂窝状的金属丛林,攀越因能量潮汐而悬浮、旋转的断裂平台,在时而成暴雨、时而如凝胶的诡异能量“降水”中跋涉。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能量侵蚀的症状: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光,视线中出现重影或闪点,耳鸣不止。
背囊中的稳定剂,则随着环境能量的剧烈波动,时而光芒大盛,时而内敛深沉,仿佛一个拥有自己脉搏的生命体。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由巨大、暗蓝色能量晶体构成的、如同森林般的区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位于巨大空间边缘、向外凸出的半圆形平台,被称为“穹顶之喉”。平台外侧是无尽的、翻涌着狂暴乳白色与暗蓝色能量的深渊,那便是“能源核心”的外围显现。平台内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环形装置,中心是深不见底的管道——这就是“大气环境调节系统”的主投放口。
然而,平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五名身着西羌祭司袍、但袍服已破烂不堪、身上带着焦黑灼痕和能量侵蚀伤口的人,正围在投放口前,试图用手中的骨制工具和一些闪烁着邪异血光的符石,破坏或撬开投放口的安全锁。他们脸上混杂着疯狂、恐惧与一种病态的虔诚。
而平台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凝视着下方沸腾的能量深渊。他手中那根镶嵌着巨大暗红晶体的骨杖,此刻正与深渊中的能量产生着某种邪恶的共鸣,杖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咽。
西羌大祭司,骨罗。
他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有所察觉,缓缓转过身来。青铜狼首面具下,一双布满血丝、几乎完全被狂热吞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登上平台的林惊雪一行人,尤其是她背上的那个背囊。
“啊……命运的馈赠。”骨罗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闻到了……纯净又污秽的‘调和’之力。你们……把那‘钥匙’带来了。”
黑水堡的城墙,已被暗红色的菌毯覆盖了近三分之一。火焰在菌毯上燃烧,却无法阻止其缓慢而坚定的蔓延。守军的人数锐减,还能站立作战的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疲惫的麻木。毒雾的影响越来越深,已经有士兵开始出现幻视,对着空气挥舞武器,甚至攻击身边的同袍,被痛苦地制服或……处决。
赵珩的左臂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军医用烧红的匕首烫过,敷上了最后一点解毒草药,但效果甚微。他拄着剑,站在南墙最凸出的位置,望着下方依旧如潮水般涌动、抛射着菌毯炸弹的西羌人,眼神如同熄灭的灰烬。
他知道,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城墙的防御将彻底崩溃。或许……连一个时辰都不需要,只要再有几处被菌毯突破,或者士兵们被毒雾彻底摧毁神智。
他抬头,再次望向西北天际。那道之前惊鸿一瞥的、稳定的蓝绿色光芒,在持续了片刻后,已经消失不见。是错觉吗?还是希望燃尽前最后的火星?
“王爷……”韩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更加沙哑,“地下一层的‘熔毁’装置已经准备完毕……康博士说,可以随时启动,将一切化为熔岩。您……下令吧。”
赵珩缓缓闭上眼。下令,意味着放弃所有还在遗迹内搏命的人,放弃这座堡垒,放弃这无数将士用生命坚守的一切。但他没有权力,让所有人陪着这座注定要陷落的堡垒,一起被那恶心的菌毯吞噬,或者被疯狂的同袍杀死。
就在他嘴唇颤动,即将吐出那个沉重如山的字眼时——
异变陡生!
西北方向,遗迹所在的瀚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的、蓝绿色的能量光环!
那光环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它穿透了翻涌的暗蓝色能量乱流,掠过污浊的血色天空,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近乎“秩序”的姿态,扫过整个战场!
光环所过之处,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城墙下、地面上那些疯狂蔓延、蠕动吞噬的暗红色菌毯,在与蓝绿光环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剧烈收缩、枯萎!原本鲜艳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死寂的灰黑色,活性尽失,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残渣。
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疯狂的淡红色毒雾,也被这光环“吹散”、“稀释”,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消散无形。
甚至连那一直压迫着众人灵魂、干扰感知的狂暴能量乱流,在光环掠过之后,虽然并未消失,但其“混乱”与“侵略性”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一瞬,变得相对……“温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危险,但那种直击灵魂的撕扯感减弱了。
更明显的是黑水堡上空那摇摇欲坠的乳白色能量穹顶。在蓝绿光环掠过时,穹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原本濒临崩溃的结构,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表面流转的光芒也变得规律、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稀薄,却不再给人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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