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钦使团的车驾在暮色中抵达燕城。没有盛大的仪仗,唯有城墙戍卒沉默的注视和城门处寥寥数名北疆官员的迎接。为首的是协理大臣孙世安,林惊雪与王屹等将领立于其身后数步。
正使崔弘下得车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迎接众人,在孙世安身上略停,随即落在林惊雪脸上,不辨喜怒。副使郑焕紧随其后,工部大匠与钦天监官员们则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的边城。
“下官孙世安,携北疆镇守使林惊雪等,恭迎崔大人、郑大人及诸位钦使。”孙世安上前一步,依礼参见。
崔弘微微颔首:“孙大人辛苦。陛下心系北疆,特遣我等前来查察军务,望诸位竭力配合。”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转向林惊雪:“林将军,久仰。”
林惊雪抱拳:“末将恭迎钦使。败军之将,不敢言劳,唯求戴罪立功,以报陛下。”
崔弘不置可否,只道:“军情紧急,不必繁文缛节。明日辰时,请林将军、孙大人及北疆军中五品以上将领、隐谷主事,至协理衙门议事厅,备齐所有相关卷宗、账目、战报,尤其是关于昨夜之败的详录。工部、钦天监诸位,明日亦需前往隐谷,查验军械与‘成果’。”
开门见山,雷厉风行。这便是崔弘的风格。
当夜,协理衙门内灯火通明。崔弘、郑焕已开始翻阅孙世安提前准备好的部分文书。赵珩被安排在单独院落,名义上“随行观摩”,实则有护卫“陪同”,行动受限。
孙世安陪同在侧,心中忐忑。他交出的文书虽经整理,但北疆积弊、昨夜惨状、以及林惊雪实际仍掌握军务的情况,在崔弘这等老吏眼中,恐怕难逃洞察。
果然,崔弘在看完初步伤亡统计和物资损耗后,抬头看向孙世安:“孙大人,陛下旨意命你‘全权监理’。然观此战报,调动出击、乃至那‘光锥’启用,事前似未闻有报备审议之迹。何故?”
孙世安心中一紧,面上维持镇定:“回崔大人,事发突然,战机稍纵即逝。林将军临机决断,确有未及报备之处。然事后已补报详情,下官亦已训诫。且当时黑石城异动频频,确有试探进击之必要,只是未料敌之陷阱如此狠毒周密。”
“未及报备,便是违旨。”崔弘语气转冷,“孙大人,‘监理’二字,非虚衔耳。若事事皆可‘事后补报’,则朝廷设此职何用?陛下严旨,又置于何地?”
孙世安冷汗微沁:“下官知罪。实因边情诡谲,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恐误战机。下官已与林将军约定,日常军务由其主理,然遇重大决策,必共议并报备。”
“约定?”崔弘眼中精光一闪,“孙大人,你是朝廷命官,奉旨监理,岂可与边将私相‘约定’?此例一开,纲纪何在?明日议事,本官自当重申朝廷法度。”
孙世安默然。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明日才会开始。
黑石城,最深处的“血肉熔炉”。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熔炉,而是一个巨大、充满生物质感的腔体。腔壁由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色肉质构成,地面流淌着温热的、散发铁锈与硫磺气味的“营养液”。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从四面八方汇入此处,将抽取自大地、生灵、乃至虚空的能量与物质,输送到腔体中央那个最为恐怖的造物——一团直径超过十丈、不断扭曲变形、表面布满眼睛状孔洞的暗红色肉质聚合体。这便是“圣眼”的物理载体之一,或者说,是其延伸出的“消化”与“孕育”器官。
萧里真站在腔体边缘一处凸起的平台上,望着下方。他手中托着的,正是吴师爷带来的那个木盒,盒盖已开,核桃大小的黑色玉俑静静躺在其中,胸口暗红石子有规律地明灭,与整个“血肉熔炉”的搏动隐隐同步,却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更加古老阴冷的韵律。
影傀静立一旁,怀中“惑心种”已停止搏动,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异源造物……非我‘渊文’一脉,却暗合‘秽化’与‘心控’之理,甚至……触及了一丝‘不朽’的边角。”萧里真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轻触玉俑,玉俑表面的暗红纹路微微发亮,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恶意与冰寒意识顺着能量连接传来,试图侵入他的精神。
萧里真冷哼一声,眼中暗红光芒大盛,轻易将那丝入侵意念碾碎。“残存的灵性……充满仇恨与贪婪,倒是上佳的‘燃料’。”他看向影傀,“那个携带者呢?”
“……在……‘净化池’……抗拒微弱……灵智将泯……”影傀断续回应。
“待其灵智彻底沉沦,便将其投入‘血肉熔炉’,与这玉俑一并‘消化’。”萧里真命令道,“此物结构精巧,能量转化效率极高,虽根源不同,但其‘凝练恶念、侵蚀心智’的核心法则,与‘圣眼’的‘教化’之道有相通之处。解析它,或许能优化‘惑心种’的炼制,甚至……为‘圣眼’触及更广泛的‘人心之暗’提供新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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