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正被东方天际顽强渗透进来的灰白光晕一点点稀释。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吹拂在疾行的人马身上,激起点点鸡皮疙瘩。王庭东南角的水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段隐藏在茂密芦苇丛和杂乱木栅后的、相对低矮破败的土坯墙缺口。这里临近取水码头和排污沟渠,气味不佳,平日只有少数老弱兵丁把守,防御工事也远不如正门和西门坚固。此刻,在朦胧的天光下,它像一个沉睡巨兽身上一道不起眼的旧伤疤。
王莽率领的三百突击队,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距离水门不足百丈的一片枯萎芦苇荡后。所有人都伏低了身体,屏住呼吸,目光穿透摇曳的芦苇杆,死死盯住水门方向。
借着天际微光和水门附近零星火把的映照,可以看清那里的情况:木栅门紧闭,门后影影绰绰有七八个身影在走动巡逻,看打扮是苍狼部的士兵,抱着长矛,显得无精打采,不时打着哈欠。更远处,土坯墙的墙头,似乎还有两个固定岗哨,但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一切都显得松懈而疲惫,与王庭正门方向隐约传来的、更加密集的火光和巡逻队形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乌洛和天机阁的主要注意力,确实被阿尔斯楞的“主力”吸引过去了。内应传递的消息基本准确。
王莽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晚,用极低的气声问:“执政官,是否按计划行动?”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冷静地扫过水门防御。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腰侧的伤口在颠簸的马背上有些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冷静交织的状态。她轻轻抚过怀中微微发热的“黑石密钥”,又碰了碰“星火之种”。两件物品都安静着,没有异动。
“按计划,速战速决。”林晚低声道,“记住,控制水门后,立刻发信号,然后兵分两路,你带大部直扑人质营,我带一小队去扰乱祭祀区方向,吸引可能的援兵。”
这是临行前微调的计划。林晚判断,天机阁在祭祀区挖掘,那里很可能有重要人物或物资,一旦遇袭,能有效分散敌军注意,减轻王莽那边的压力。当然,风险也更大。
王莽想反对,但看到林晚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咬牙应下:“是!青羽,你带十个人,务必寸步不离保护执政官!”
“是!”青羽低声应道,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王莽不再犹豫,朝身后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十几名身手最敏捷、擅长潜行与攀爬的“暗刃”队员和新稷老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荡,贴着地面,利用杂草和土埂的阴影,快速向水门摸去。他们口中衔着短刃,动作轻盈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林晚等人伏在原地,紧紧盯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狗吠,巡逻兵含糊的交谈,都被放大传入耳中。
那十几道黑影顺利接近了木栅门。两名队员如同壁虎般贴着粗糙的木栅滑到大门两侧阴影里,另外几人则分散开,目标指向墙头那两个打瞌睡的岗哨。
突然,墙头一名岗哨似乎被冷风吹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下方芦苇荡方向望来!
伏在芦苇后的众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岗哨目光即将扫到潜行队员的瞬间,门侧阴影里的一名“暗刃”队员闪电般扬手!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一道乌光掠过,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岗哨的咽喉!岗哨身体一僵,双手徒劳地去抓脖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瘫倒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墙头岗哨也被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被解决。
干净利落!
门后的巡逻兵似乎察觉到墙头有点异样,其中一人抬头望去:“喂,上面的,没事吧?”
话音未落,大门两侧阴影中的队员猛地发力,用特制的工具卡住门栓,合力向外一拉!
“嘎吱——”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强行拉开了一道缝隙!
“什么人?!”门后的苍狼部士兵这才彻底惊醒,惊呼着想要上前关门、示警。
但已经晚了!
那十几名潜入的队员如同出闸的猛虎,从拉开的门缝和两侧阴影中暴起突入!刀光在朦胧的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精准而狠辣地抹向敌人的喉咙、心口!近距离搏杀,瞬间爆发,那些本就松懈的苍狼部士兵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就被砍翻在地,只有一人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也被迅速补刀扼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水门易手!
王莽见状,低喝一声:“上!”
三百突击队员如同离弦之箭,从芦苇荡中冲出,迅速通过打开的水门,涌入王庭内部!
按照计划,王莽带着二百余人,毫不迟疑,向着记忆中关押各部落人质的那片草场方向狂奔而去。他们的动作迅猛,却尽量压低声响,如同一股无声的洪流,撞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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