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还在下。
齐砚生站在原地，手心紧握着那根渡厄针。针身温热，像是还带着狂医最后的气息。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空地——那里曾站着一具尸体，现在只剩泥土上的一个浅坑。
七十二道金柱仍未完全消失，悬在空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淡青色的光。空气中有种低频的嗡鸣，像古钟余音，持续不断。他知道这是《玄枢九针》残卷的回应，是青囊门古老力量的残留波动。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一烫。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灼热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护腕下的旧疤开始发麻，仿佛有东西在皮肉下流动。他低头看去，发现渡厄针的针尾正轻轻震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抬头瞬间，一道光芒自最高处金柱顶端亮起。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尸体的姿态，也不是畸变体的扭曲形态，而是个少年模样。穿着洗旧的病号服，脸上没有疤痕，眼神清澈。他的双脚离地，双手慢慢抬起，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齐砚生从未见过却又一眼认出的手印。
那是青囊门失传已久的“涅盘印”。
风忽然停了。
雨滴悬在半空，像被冻结。整个废墟陷入一片寂静，连远处直升机的轰鸣都听不见了。只有那道虚影静静悬浮，口中无声开合，似在念诵某种古老医诀。
齐砚生感到胸口一紧。
古瞳自动开启。
视野中，天地间的能量轨迹全部汇聚向那道身影。七十二条金色细线从金柱中延伸而出，缠绕上少年的手臂、肩颈、头顶，如同经脉归位。一股纯粹的净化之力扩散开来，扫过每一寸土地。
地下三层传来闷响。
那些原本被控制的药人一个个瘫倒在地，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呼吸变得平稳。他们的身体不再抽搐，皮肤下的异种能量如退潮般消散。三十七人，全部恢复清醒。
最后一个药人睁开眼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最后一道金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贯星河。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金柱一根接一根隐入地面，最终只剩下最初那一根插在泥土中的渡厄针还在发光。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雨继续落下，打湿了齐砚生的脸。
少年虚影转过头，看向他。
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
他说：“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更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齐砚生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话。
那笑容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变淡。
身体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就在彻底消失前，一片银杏叶从虚空中落下，轻轻飘到齐砚生摊开的掌心。
叶子干燥，边缘微卷，表面浮现出几行金色小字：
“代我看看……二十年后的人间。”
字迹浮现的那一刻，他手腕一震，护腕下的旧疤突然渗出血丝。血珠顺着手掌滑下，滴在银杏叶上，却没有浸染，反而被吸收进去，变成更深的金色纹路。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曾经被改造、被抹去名字的男人，到最后也没有留下真名。他做过恶事，也杀过人，但他体内始终藏着一颗医者的心。他不是武器，也不是怪物，只是一个没能活下来的病人。
而现在，他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结束。
齐砚生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雨水顺着睫毛滑落。他把银杏叶小心折好，放进贴胸的内袋，紧挨着那本《织脉图录》笔记本。然后伸手，将插在地上的渡厄针拔起，吹去泥水，收回针袋。
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抬头望着夜空。
乌云正在散开，露出一角深蓝。月亮还没出来，但星星已经开始显现。医院主楼只剩断壁残垣，玻璃碎了一地，电梯井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地下三层还有数据没读完，沈清梧的基因源头就藏在那里。她和狂医是兄妹，是同一场实验的产物。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也都不是该被抛弃的存在。
他迈步向前。
左脚踩进积水，水花溅起。白大褂下摆已经破了，黑色马丁靴沾满泥浆。走过狂医消失的地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药香和铁锈味。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青铜药杵吊坠，确认它还在。然后继续走，穿过大厅，走向电梯井。
里面漆黑一片。
他掏出一根银针，插进控制面板的裂缝，手腕一转，电流导通。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电梯门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
轿厢内部干净整洁，像是刚检修过。按钮面板完好，第三层的标识清晰可见。他走进去，按下“B3”。
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片银杏叶从他衣领滑落，掉在门槛上。
叶片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新浮现的一行小字：
“她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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