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胸前温润的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水迹。他猛然想起半年前,沈心烛攥着他的手腕,神色凝重如霜:李豫,裂魂盏以神魂为引,每用一次,都会耗损你的神魂本源,你若再强行催动,迟早会...会怎么样?后面的话像被浓雾吞噬,他竟全然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仗着自己修为尚可,觉得沈心烛是杞人忧天——裂魂盏乃他本命器,岂有掌控不了的道理?如今想来,那时的狂妄愚蠢,简直让此刻的自己脊背发凉。
神魂...李豫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烫的太阳穴。宗门典籍里的记载骤然浮现:神魂受损,轻则记忆衰退,重则灵智尽失,沦为行尸走肉。他猛地捂住头,剧痛如潮水般再次袭来,比先前更甚,仿佛有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眼前的铜镜开始扭曲,镜中人影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在无声嘲笑他的自食恶果。
他踉跄着扑回案前,一把翻开积了薄尘的《天衍神算》残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要找神魂修复之法!可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古老文字,此刻竟像活过来的蚂蚁般跳动、模糊,一个字也钻不进脑海,甚至连为何要翻这本书都变得模糊。我要找什么...对,神魂...神魂受损...他反复念叨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胡乱划过,忽然,指尖触及一行墨迹——本命器反噬,初则体伤,继则魂损,终则...后面的字迹被虫蛀得只剩几个模糊的墨点,像几滴凝固的血泪。
终则什么?李豫的心狠狠揪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将残卷凑到鼻尖,瞪大双眼试图辨认,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痛如裂,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脑浆里搅动。他猛地合上残卷,的一声震得案几上的油灯都晃了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刚在烈火中跑完百里山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记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再拖下去,恐怕连这个名字,都会从他生命里彻底抹去。
整个青云宗,唯有沈心烛精通神魂秘术。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破混沌,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沈心烛的青岚峰在宗门西侧,与他的望月峰相隔三十里山路。此刻窗外秋雨淅沥,雨丝被山风卷着斜斜抽打在窗棂上,天色也如墨汁般渐渐浓稠,可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抓起案上的佩剑,剑鞘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胡乱套上外袍,连门闩都没插紧,便一头冲进了雨幕。
师兄!
阿石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草药,见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连斗笠蓑衣都未穿戴,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发髻,连忙提着竹筐高喊:师兄,外面下着大雨呢!您要去哪里?
李豫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向院中的少年。阿石的脸很熟悉,是跟了自己五年的侍从,忠心耿耿,可他的名字...名字就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阿石见他眼神空洞茫然,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竹筐掉在地上,连忙抓起廊下的斗笠蓑衣追上去:师兄,雨太大了,我陪您去!
李豫没有拒绝,任由阿石将带着体温的蓑衣披在他身上,斗笠的系带勒得下颌有些疼。蓑衣上还残留着艾草与薄荷混合的清凉气息,是阿石午后刚晒过的,可这熟悉的味道,却未能在他脑海中激起半分涟漪。他抬手结印,想召来灵舟,那艘师父在他筑基时赠予的青色木舟就停在院角,可启动的口诀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串不起来。御...御舟诀...他眉头紧锁,额上青筋突突直跳,阿石在一旁急得跺脚,小声提醒:师兄,是青风引,木舟行...
对...青风引,木舟行...李豫干涩地重复着,指尖颤抖地掐出法诀,青色灵舟总算缓缓离地,摇摇晃晃升上雨空。可刚飞出望月峰地界,他脑中又是一阵空白,灵舟竟在雨雾中打起转来,险些撞上旁边的断崖。师兄,往西!青岚峰在西边!阿石的声音带着哭腔,李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调整方向,灵舟歪歪扭扭地朝着西侧飞去。
雨势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灵舟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小小的木舟洞穿。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灌进衣领,冻得他牙关打颤,灵舟在强风中颠簸不定,随时可能散架。李豫死死抓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沈心烛的洞府叫什么名字?青岚峰上有一片十里桃林,她的洞府便在桃林深处,可具体是哪一株古桃树下,他又记不清了。
阿石,沈师叔的洞府...具体怎么走?李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阿石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脆弱。阿石心中一酸,指着前方被浓重雨雾裹着的山峰:过了前面的黑风谷,再往西飞三里,看到那片即使在雨天也泛着淡淡粉意的桃林,就是沈师叔的居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