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军前阵。
旗队长谷满仓左右来回扫视自己的所在阵列,视野中自己周遭阵列依旧不动如山。
每个凯旋军士兵尽皆目视前方,各自紧握整备待发的燧发铳,阵列上方弥漫着血战来临前的压抑安静。
谷满仓忍不住又扭头望向西北方向的顺军战线。
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进攻顺军的一万五千佑助军,同样也在稳步逼近。但与进攻凯旋军的汉军持续遭受炮击不同,顺军阵地方向安静得出奇。
顺军缺乏远程火炮,仅有几门缴获自明军的小型虎蹲炮可用,其射程有限,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覆盖火力,只能结阵呆望敌军如山般压来靠近。
双方之间距离此时已经接近一里。
谷满仓看到顺军那乌泱泱的大阵开始进行内部调动,其人群中通道洞开,大量火铳手被调集到了他们阵列的最前方。
这些火铳手装备混杂,鸟铳、三眼铳乃至各种老旧火门枪都有,他们此刻已是完成了装填,密密麻麻的铳口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敌军,准备在对方抵近后,进行一轮近距离的火力压制。
谷满仓再度将视线拉回,他们身处的靖寇营和破虏营则并肩组成的漫长一字战线,如同一条钢铁堤坝,横亘在山海关以西的平原上。
而对面的佑助军阵列,亦是同样一字长型阵,双方都尽可能拉出更长的火力射击面,但因为人数原因,佑助军阵线明显更加厚实。
当两军距离缩减至一百五十步时,凯旋军身后持续炮击声戛然而止,炮组正争分夺秒地用蘸水炮刷为炮管进行降温。
谷满仓知道,这个距离下的速射炮在进行这波降温后,将会换装霰弹,准备在更近距离上给予敌人大面积扇形杀伤。
或许是因为惧怕凯旋军的炮火,想要趁着火炮暂停间隙快速突进,佑助军前进的脚步趁着火炮停止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
随着快速行进,其整个阵线也出现了前后交错,他们迫切地想要冲入属于他们自己的射程,用手中的火铳进行反击。
“呜!”
中军方向传来代表接敌在即的号角声,这代表对方已进入百步射程,全军需进入战斗状态!
自己旗队里久经沙场的老兵们随着号角声几乎同时低头,开始快速旋转手中燧发铳,以最后检查击锤与燧石是否妥当。
九十步!
谷满仓深吸一口气,将铁哨含入口中,随之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他身旁的队旗手闻声,立刻将手中那面代表着本队的小旗微微向前倾斜。
与他同时间整条凯旋军战线上,此起彼伏的哨音接连响起,第一排身披铁甲的火铳手们齐刷刷地举平了手中燧发铳。
黑压压的一排铳口对准了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敌人,随着两方距离拉近,空气仿佛凝固,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粗重的喘息。
八十五步。
随后是八十步。
谷满仓预想中的八十步开火命令并未下达,百总旗、把总旗依旧不动如山。
他侧脸快速瞟了一眼百总旗,很快猜到了是秦参将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杀伤距离。
七十五步。
七十二步。
趁着凯旋军火炮停歇,对面的佑助军显然也在计算到距离。
他们的鸟铳有效射程明显不如凯旋军的燧发铳,所以在进入八十步后仍未停下,还在踩着鼓点继续前进,试图拉得更近。
七十步!
到了这个临界距离,佑助军的阵列猛地停了下来!
谷满仓看到对面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着刀剑,试图将因为快速行进而变得参差不齐的阵线重新恢复。
督战队在阵后来回奔走,鞭子和呵斥声不绝于耳。
而凯旋军这边,破虏营的许平和靖寇营的秦起明仿佛心有灵犀,依旧沉住气仍然没有下令开火。
七十步的距离,双方隔着死亡的空白地带,一方在紧张地整队,另一方则还是没动。
对面敌军阵中突然传来一声喇叭响!
也就去这同一瞬间!凯旋军的指挥系统做出了反应!
营级将旗猛地挥动,千总旗、把总旗、百总旗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依次传递命令,速度快如涟漪闪电!
“涟漪”刚扩散至阵线末端,凯旋军代表着“开火”的喇叭声已经撕破了寂静!
“嘀——”
“放!”
谷满仓在队旗猛地点下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扣动了手中早已瞄准多时的手铳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近一千五百杆燧发铳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怒吼!
白色的硝烟同时腾空,瞬间遮蔽了前排士兵的身影。
灼热的铅弹形成一片金属风暴,呼啸着扑向七十步外刚刚整队完毕、正欲举铳的佑助军阵列!
惨叫声、铅弹入肉的闷响、甲叶破碎声瞬间在敌阵中爆开!
正准备抬举铳射击的佑助军前排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一片,阵型一时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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