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第三天早上,老孙头没出来放羊。他儿子去屋里一看,老爷子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已经没气了。最骇人的是,老孙头脸上布满黑色的纹路,从额头到下巴,蛛网般蔓延,最后在口鼻处纠结成一团黑斑,像是被人用墨汁封住了七窍。
村里炸了锅。
王瘸子被请来看。这老萨满七十多了,左腿年轻时摔瘸了,走路一拐一拐,可眼神毒得像鹰。他掀开盖尸布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被‘墨痕’索命了。”
“啥叫墨痕?”有人问。
王瘸子指着老孙头脸上的黑纹:“留影不留魂,魂魄无处归,就成了怨气。这墨痕是死者留在阳间的印记,见者必染,染者必亡。你们看——”他掰开老孙头的眼皮,“瞳孔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老孙头涣散的瞳孔深处,隐约映出一个佝偻的黑影,正是那晚他看见的模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目击者出现了。
住在村西头的寡妇刘婶说,她半夜起夜,从窗户缝里看见陈三奎的坟前有黑影在转圈,一圈又一圈,脚步僵硬得像木偶。第二天,她脸上就出现浅浅的黑印,像是沾了锅灰,怎么洗也洗不掉。
赵福来的小儿子赵铁柱跟人打赌,说敢去乱葬岗睡一夜。天没亮他就连滚爬爬跑回来,裤裆都尿湿了,嘴里只会说:“他在走……他在走……”这孩子才十五岁,第二天脸上就冒出蛛网纹,呼吸开始不顺畅,说话时总像被人掐着脖子。
村里人终于坐不住了,聚到陈满仓家讨说法。
“满仓,你当时到底咋给你叔留的影?”赵福来质问道,“用的是不是正经黄纸?墨汁是不是松烟墨?”
陈满仓支支吾吾,脸色煞白。他脸上的黑纹也出现了——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从眼角开始,像藤蔓一样往脸颊爬。这几天他夜夜做噩梦,梦见三奎叔站在炕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扩散的墨迹,那张拓影纸就贴在他胸口,哗啦啦地响。
“我……我用了黄纸啊……”他还在狡辩。
“放屁!”王瘸子突然用拐杖杵地,声音嘶哑却有力,“陈三奎的魂不安,就是因为留影不诚!你们去他坟上看看,那张纸是不是烧纸?墨迹是不是淡得像水?糊弄鬼,鬼能不找你算账吗?!”
众人看向陈满仓,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愤怒。陈满仓扑通跪下了,鼻涕眼泪一起流:“我错了……我是贪便宜,用了烧纸和锅灰水……叔啊,你饶了我吧……”
“现在认错有啥用?”王瘸子摇头,“墨痕已经成形,见了影的人都会死。要想破解,只有一个法子。”
“啥法子?”
“开棺,重拓。”
这话一说,全场鸦雀无声。开棺是大事,动死人的安息之处,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这种横死之人的棺。但不开棺,墨痕索命不会停,见过黑影的人一个接一个都会死。
僵持了三天,村里又死了两个人——刘婶和赵铁柱。死状和老孙头一模一样,脸上黑纹封七窍,面色青黑,像是窒息而亡。赵铁柱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从陈三奎碑上撕下来的碎纸片,已经烂成絮状,上面还有模糊的墨痕。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全村还能动的男丁聚在乱葬岗前。王瘸子穿上了萨满的法衣——一件褪色的红袍,上面绣着早已模糊的符文,头戴鹿角冠,手里拿着铜铃和神鼓。他先让人在坟周围撒了一圈糯米,又点了三炷香,对着西方念念有词。
北风呼啸,香火明明灭灭,烟雾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王瘸子摇铃击鼓,跳起古怪的舞蹈,脚步一深一浅,在盐碱地上踏出杂乱的印子。跳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突然停住,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不像活人的声音:
“纸非纸……墨非墨……魂困其中……怨气化痕……”
“咋整?”赵福来颤声问。
“挖。”王瘸子恢复正常,只说了一个字。
锄头铁锹一起上,冻土被一块块挖开。土里混着白色的盐碱颗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越往下挖,土越湿,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陈年墨汁混着霉纸的气味。
棺材露出来了。薄木板已经有些变形,接缝处渗出黑色的水渍,那颜色浓得像墨。王瘸子让人停手,自己走上前,用一把桃木刀撬开棺盖。
棺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往后跌了一步。
棺材里没有预料中的腐烂景象。陈三奎的尸体已经干瘪得像一具枯柴,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手脚缩成鸡爪状。可唯独那张脸——那张脸完好如初,皮肤饱满得不像死人,甚至泛着一层诡异的油润光泽,像是打了蜡。
更骇人的是,那张脸上的墨迹。
当初陈满仓胡乱拓下的模糊痕迹,此刻竟清晰地呈现在死者的脸上。从眼角开始,墨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爬满整张脸庞,还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般。纹路的走向,和所有死者脸上的黑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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